“……”
“怎地, 真要认作义妹,断了心思?”
萧佑銮偏过头,目光虚虚落在面前的紫檀雕花案几上, 不言不语。
“摇光, 你可想清楚了,你认她为妹妹, 虽不上皇室册牒, 但毕竟礼法上定了纲常伦理,以后可不好转圜了。”
萧佑銮无奈轻笑一声。
“先前还是你说, 她对我不过是雏鸟恋长的依恋罢了,叫我不要陷进去, 如今我要断了念想,你又来劝?”
季环定定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萧佑銮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悔的,你说得对,我救了她, 她依赖信任我,视我为亲长,既如此, 我便做她的亲长。”
“也许,她只是太小还不懂, 若是你引导……”
萧佑銮打断她的话语:“那我与王生何异?”
季环怔住。
王生, 就是季环多年前杖杀的那个书生, 也是她大出血流掉的那个孩子的父亲。旁人取笑丞相家的小姐败坏门第, 有辱家风, 委身给一个破落文人, 但作为好友如何不知, 当时年少不经人事的女孩是如何被那男人引诱的。
丞相夫人溺爱女儿,季相心在朝堂,好友摇光公主又去了远在万里之外、书信不便的淮南路治理封国。
只是半年的空窗,纯真骄傲、伶俐聪慧的相府贵女就被一个年近三旬的男人趁虚而入,循循善诱,用长了她近一轮的阅历和谎言哄骗,堕入情网,声名狼藉。
季环甚至至今都不能确定,那段感情最初到底是真的爱情,还是被那个男人引诱而出的好感崇拜。
“阅历,地位,年龄,甚至是同为女子的身份,都是可利用的便利,我可以诱哄得到她,也可以圈养她,然后呢,促成下一个你,而我则变成自己恨不能手刃刀剐的另一个王生吗?”
萧佑銮看着季环,眼眶泛红,玉白纤长的手紧握成拳。
季环不由有些失神,眼前似乎又穿回到多年前,自己躺在公主府的大床上,浑身浸透冷汗,腹中剧痛,下身不停淌着血,寒意透骨。
医女交替端着血水盆穿行不止,室内灯火通明,萧佑銮眼睛红肿,哭着求她不要闭眼,大滴的滚烫泪珠从上方滴落到她脸颊,带来寒夜里唯一的热度。
她身份贵重的好友,外表清冷心底温柔的公主啊,何曾那么失态过。
季环叹了一口气,起身拥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做什么拿自己跟那种人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萧佑銮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好友还有些微鼓的柔软腰腹,声音里透着软弱。
“我已经想清楚了,既为亲长,我便拿她做妹妹,护持她长大。若日后她有人品端正的心仪之人自是最好,若不然,便一直养在身边,终归也算是另一种模样的白头偕老了。
家国糜烂如此,乱世初显,我不知道今后能护佑多少人,当年没护着你,也没护住母妃……”
说到此,她声音微微哽咽。
“但若能护住心上人一世,也不算白活一场。”
季环低头,手抚上好友乌亮如漆的秀发,凤眸低垂,温柔道:“如此,我倒很是嫉妒她了。”
“殿下。”几步外传来少女清亮的呼唤。
两人分开,季环转头看过去,只见阿狸手掀着帘笼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绿眸清亮澄澈,目光耐人寻味的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一瞬就勾连到好友身上,少女的脸上立时绽开明媚的笑靥。
萧佑銮收拾好情绪,只眼眶还有些红,坐在椅子上,双臂展开接住了雀跃奔来的女孩。阿狸屈膝半跪在她身前,细细端详着她的神色,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担心关切。
季环被女孩不动声色挤到一边,回身去一旁坐下。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阿狸摇摇头没有回答,关切道:“殿下,你的眼睛……”
萧佑銮眨眨眼,笑着拂去女孩欲触碰她脸颊的手,反手将其按在膝上。
“我与阿环闲聊,讲到年少的一些事情,有些触动罢了。”
见她不愿多说,阿狸有些沮丧。是啊,她与殿下相识太晚,又怎比得上季环和公主幼时相交的情分呢?
季环见状,眼珠子一转,放下手中茶盏,探身过来靠在萧佑銮肩上。
“方才还跟我说要请我帮忙筹办一场宴会以安民心,届时宴上再认个妹妹,怎么,摇光,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丫头?”
都见过好几面了,还明知故问,萧佑銮知道季环又要作怪,没有理她。季环也不恼,认真瞧了女孩几眼,嘴角一弯。
“倒是个标志的小美人儿,你能多个妹妹也好,那萧氏皇族里,就没几个有人情味儿的,一水儿都是冷心冷肺。”
萧佑銮觉得好笑。
“你这个促狭性子,总是没几句话就刺一刺人,怎么,我不是萧氏族人?”
季环眼波流转,身体歪了歪故作柔媚地横她一眼,亲昵道:“我俩什么交情,在我这里,你和别人能一样么?你既想认她为妹妹,那她往后也是我妹妹了,小阿狸,以后萧摇光欺负你,找你季环姐姐知道么?”
阿狸瞅着季环搭在公主肩上的手,抿唇不说话,心底却暗自涌上一股妒意。
自她入府以来,与公主逐渐亲近,虽在外不显,但她内心知道,公主待她从来都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体现在人后,隐藏在日常的关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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