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小孩儿脸皮薄,只会写流水账,写得还都是糗事。”
阮乔震惊地看向秦濯。
因为秦濯说的确有其事,那封信他印象很深。
那是爸爸走了的第二年,家长会正好赶上妈妈公司审计,太忙她没办法来参加。
所以阮乔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封注定送不出去也没人看到的信,是他一个人的想念——
爸爸,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公转自转好难啊,怎么都搞不懂,我都被气哭了,还刚好被老班看见,我说是地理没学会她也不相信,一直问我是不是被欺负了,太丢人啦。
你知道吗,我们宿舍楼下新来了一只小橘猫,大黑竟然让它趴在自己身上一起晒太阳,好神奇。
爸爸,你到底要出差多久才会回来啊,说好要给我做大闸蟹呢?这次我要吃清蒸的不要蒜香的,剥蒜累死了。
爸爸,前几天又有人把家里窗户砸坏了,生活会一直这么难吗?
……
爸爸,我很想你。
秦濯只挑了里面有趣的事情,略去称谓讲出来。
每说一件,阮乔的眼睛就湿润一分。
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
,那是他想告诉爸爸的自己的生活,也是他想在教室亲手交给爸爸的一封信。
没想到还能有一天被另一个人以“家长”的身份在人前娓娓分享。
秦濯垂在桌下的手牵住了他的手腕。
宽大温暖的手掌,阮乔有一瞬恍惚,好像爸爸跨越生和死的距离握住了他的手,出现在那场缺席的家长会,听他絮絮叨叨讲了好多。
阮乔再也忍不住眼中的热意,转头跑了出去。
秦濯起身向其他家长致歉:“小孩子不好意思了,我去看看。”
他在礼堂后门的小树林找到阮乔,单薄的肩膀正一抖一抖,秦濯松开手杖把人按在怀里。
“阮阮,可以哭鼻子,但别难过了好不好。”秦濯顺着阮乔的后背哄,“毕竟我们可是个小哭包了呢。”
阮乔出来的时候已经摘掉了面具和小狗耳朵,现在哭得稀里糊涂鼻子囔囔,一双水目还能嗔人:“你才哭包呢,你个大兔子。”
秦濯:“嗯,是阮阮的限定大兔子。”
阮乔挣了挣没从秦濯怀里挣开,索性把眼泪全蹭在他白衬衣的风琴领上。
脏死你。
阮乔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信。”
秦濯坦然地看着他,阮乔差点忘了秦濯是干什么的,这世上有什么信息对这人是不透明的。
“黑别人的空间日志犯法吧,侵犯隐私权。”
“我可没黑你,是谁开了小号自己不上锁,我想想啊,昵称还起得挺别致,魔幻的晴天?签名是——”
“你别说啦!”阮乔着急捂秦濯嘴巴。
那会儿他才初中二年级,大家空间都那个样子嘛。
秦濯笑着把他手从嘴上拿开,攥在手心里。
4月份的春天入夜了还是凉,秦濯怀里却很温暖。
阮乔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问:“秦濯,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过来?”
秦濯松开阮乔,从西装前胸拿出口袋巾把小花猫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
巴掌大的小脸,怎么兜住那么多委屈和羡慕不敢言的。
“别的小朋友有的,阮阮也要有。”秦濯看着他眼睛说。
阮乔心脏震了一下。
他好像正在下坠,坠向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又好像被苏打水泡泡包裹着,向上飘。
他知道秦濯专-制不讲道理,共情能力差没有心。
可也记得秦濯让唐礼装成家长替他去学校解决宿舍起火。
记得一次又一次单膝跪在面前为他上药,手比所有医生都要轻。
记得在荒郊路边捡到他,在漆黑胡同救下他。
记得看着他眼睛说,要为父亲翻案
记得秦濯鼓励他转板绘,把遥不可及的理想送到他面前。
记得天空最高处的玫瑰烟火,西澳云下的粉色湖。
阮乔知道自己完了。
——因为人不是总要爱上一个完美的人,却会爱上一个刚好填满自己的人。
他最渴望的家人和梦想,秦濯全都给了,给了很多。
“宝宝,之前是我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秦濯的掌心落在他颈侧,迫使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神太温柔,以至于阮乔也并没有想过,没有说出错在哪的道歉到底算不算一场道歉。
只是从栖霞山下来的那天他可以冷着脸,他觉得人无法约束别人的行为,却可以约束自己的心,但他错了,心又怎么可能会听话呢,即使是他自己的。
阮乔很乱,如果秦濯真的只像一个金主对他有所图求就好了,他有什么义务为他做那么多呢,又为什么要做那些多余的事。
颈边的掌心很烫,阮乔不自然地躲了躲,喃喃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秦濯却没让他躲开,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你说呢。”
阮乔有一瞬怔愣。
月挂柳梢,倦鸟归林,秦濯捧着他的脸,低下了头。
回到宿舍时阮乔的心脏依旧快得要跳出来。
陆然瞥他一眼:“今晚活动挺嗨?”
阮乔捂住脸:“就还好吧。”
“别捂了,都红成猴屁股早看见了。”陆然扔他面前一罐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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