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渊脚步微顿,身旁跟随着几个年轻侍卫,一同踏进了试炼塔中。当年祂尚未成神,接受了渡鸦的教导,紧接着就被天帝丢进了试炼塔之中。试炼塔伫立在仙界的某座悬浮在空中的孤岛之上,死去之人尸骨如山,每天都有人将那些腐烂的尸体丢下去。鹤渊也曾躺在尸山血海之中,鼻腔中溢出鲜血,被他们丢进了乱葬岗。
那个时候他已经濒临死亡,与其说他从那五十人的厮杀中脱颖而出,不如说包括他在内的五十个人全都死了。其他人死于无法承受相柳的寄生,鹤渊却抗着相柳的侵蚀,再次夺得第二次的生命。那个时候,不是他接受了相柳,而是相柳选择了他作为宿主。
祂成为天宫之主后,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将女娲剔除仙骨,剥夺神性,毁了她全身修为,关押在试炼塔中。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女娲,是因为鹤渊仍有些话想要问她。
毫无修为的女娲和寻常人并无不同,她曾经那些引以为豪的作品,也都被鹤渊毁掉了大部分。女娲一生之中创造过无数的世界,却都亲眼毁灭在她的眼前。
女娲一身素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她被鹤渊亲手喂了大量保持清醒的药汤,无论伤口多么严重,她都无法昏睡过去。严刑拷打之下,就连昏迷都成了一种难得的奢望。
“女娲,”鹤渊踏进关押女娲的牢狱,目光冷如寒冰,“这份馈赠,您可还受得住?”
“不过是树倒猢狲散,何来受得住受不住一说?”女娲冷笑一声,艰难地抬起头,讥笑道:“仙首又是为了何事而来?”
“我要你如实告诉我,关于我身世的所有事情,”鹤渊顿了顿,轻声道:“我的亲生母亲究竟在哪儿?”
“哈哈哈哈……可笑!”女娲不禁嗤笑,“不过是当年本宫遗失的一块五彩石,哪来的身世可言?若不是当年本宫不慎遗失,又被渡鸦循迹捡走,你早就和天上的那张黑面具融合一体了。母亲?仙首不妨问问,这石头在世间一向是随处可见,它们可曾有过母亲?”
鹤渊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当年青帝说过,我的长相与母亲极为相似。”
“当年的九天玄女何其风光,一块寻常的五彩石,你能经她之手炼化成补天之石,已经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女娲眼神冰冷,朝鹤渊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渡鸦对你很好吧?你的诞生,仅仅只是源自于她与九天玄女的一个交易罢了。”
“当年渡鸦被法阵封印在白凤的体内,九天玄女便请她饮下一杯茶。为了偿还人情,渡鸦知道九天玄女需要一个棋子来保护她腹中真正的孩子,便四处寻找我遗失的那块五彩石。”
女娲轻蔑地笑起来:“九天玄女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付出左眼作为代价才最终炼化成功。她生下的那个名为‘阿皋’的孩子,便把孩子藏了起来。别看她现在疯疯傻傻的,那个被她藏起来的孩子直到现在都无人寻到,就连青帝都以为你才是她真正的孩子。”
“渡鸦对你好吧?青帝待你也是极好,没错吧?可我若是说,他们都是因为人情世故,因为那点心中的爱屋及乌才会待你极好,你也不愿相信吧?人呐就是这样,无论是多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都只愿意相信那些自己想要相信的,而所谓的坚信不疑,又有几分为真,几分为假呢?”
“你的由来本就是一块五彩石,我想把你填补进面具,又有何错?”
“你确实无错,”鹤渊语气温和,眼神却异常寒冷,“错的人是我。”
祂退出牢房,抬起月白的衣袖,五指摊开,掌心朝上。
“那个时候,你就是这样捏碎了他的灵核,对不对?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鹤渊收拢五指,仿佛隔空捏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女娲神情骤变,她浑身伤口破裂,如迟来的海潮般喷洒出猩甜的鲜血。女人猛然地揪住前胸的衣襟,仿佛在极力忍耐这股来势汹汹的痛苦。
咯嘣一声。
女人浑身一僵,她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浑身上下四肢一软,仰面摔在地上。白雾突起,滚烫的热气从她的皮肤上涌出,紧接着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瘫在地上直接断了气。
“处理干净。”鹤渊淡淡吩咐。两旁的侍从立刻动身,鹤渊则身披月白大氅,转身离开了试炼塔。
祂手刃了仇人,心中却依然空空如也,既不会因此而得到满足,也没有觉得多么愉快,心中仿佛藏了一潭死寂的深池,鹤渊脚底悬空,在漆黑无尽的深潭里下坠。
少年捏了捏眉心,重新回到天池前,如往日一般在人海之中追寻叶轻云的身影。
祂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慢慢凝固了。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到处都没有叶轻云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鹤渊口发疼,寒气渐渐蔓延至全身,手脚冰凉而僵硬。剔除人性之后,祂几乎很少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哪怕是师父渡鸦,也仅仅只是泛起细微的涟漪。一朝夺得沼泽与杀戮之神的神位,论及这整个人世间,能与祂抗衡之人,屈指可数。
鹤渊眯了眯眼,心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方相氏已死,自然无法做出此事,而祂怀疑的人,也不会是白泽。
白泽性子高傲,一向不问世事,祂向来行踪不定,即便出现了天灾人祸,只要没有严重涉及祂的职责与管辖,白泽从不现世,一切都由白面具代劳。
这次瘟疫,出现的也只有白面具,而不是白泽本人。
“……红面具。”
鹤渊向前摊开手掌,一片晶莹剔透的灵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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