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渊拉住叶轻云的一只手,俯身在少年柔软的掌心中写下‘岐山’两字。他拍了拍叶轻云的肩膀,低下头在他的额间附上一个安抚的吻。
空中响起轻快而稚嫩的笑声,剑尖无声没入鹤渊的后背,一瞬之间鲜血涌溢,时间停止。鹤渊抹去唇边的血迹,下意识抬起手遮住了叶轻云的眼睛。
鹤渊咳出一口血,抬了抬眼皮,用力拔出长剑,踉跄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由万年寒冰所造的仙剑,算得上是把极好的剑,哪怕我手里的只能算个冒牌货。”相柳上半身仍是凡人的模样,蛇尾却盘踞在云层之间,声音仿佛淬了碎冰,化作裹着尖锐的刀刃:“鹤渊,你输啦。”
“在我面前露出破绽,一瞬息的失误,就意味着丧命。想打出漂亮的结局,不努力怎么可能达到呢?”相柳语气揶揄,漂亮的金色圆眸仿佛荒野之兽般紧盯鹤渊:“你应该努力演绎我编造的话本,却无论从何努力,都无法走出正确的路径,这才是正确的演绎方法,明白了么?”
相柳眯着眼微笑起来,年幼的祂伸手掐着比祂要高许多的鹤渊,却丝毫不见吃力,祂的手指如同钢丝般紧紧钳住鹤渊纤细的脖颈,力气大到出乎鹤渊的意料。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叶轻云的脸上,终于感到疲倦而合上了眼睛。
他沉溺在与对方的重逢之中,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忘记了,所谓的桃花源是一场由相柳创造的游戏,在这巨大的幻境之中,祂便是唯一的造物主。
所有的一切似真似假,犹如幻梦,唯独叶轻云是唯一的真实。
相柳指尖收紧,祂又露出那足以称之为操控一切的快乐表情,似乎在这一刻击败鹤渊为祂营造了最真实的欢愉。
鹤渊在这一瞬间终于意识到,相柳能够阅读他的心,身居神位,想要杀一个区区‘仙者’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祂之所以大费周章将他带入‘桃花源’,就是因为心不满足。
哪怕成为了桃源的主人,这不是祂真正想要的,自然也无法从中获得最大程度的快乐与满足。
唯有他的挫败、他的失误、他的失败,才能够为相柳带去最大的快乐。
这很简单,也很合理。
他想要相柳所掌握的‘生死’,而相柳不光想要他死在祂的手上,还要为祂在带来愉快和满足的同时,合理地死在祂的手中。
死亡的窒息在一瞬间消失了,鹤渊喘着粗气,跪在深红色的彼岸花海之中。
鹤渊痛苦地合眸,揉了揉脸颊。他没有死后的记忆,能够回忆起来的情绪苦涩到如同后悔,相柳身在暗处,藏在阴影的深处,一刻不停地寻求杀死他的时机。
一瞬之中他被相柳所杀,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位造物主骄傲地在他的灵魂上刻下属于胜利者的标记。紧接着时间开始回溯,桃源被傲慢的主人重启,一切回归原点,鹤渊则携带着方才瞬间死亡的记忆,和刻在灵魂之上的汉字‘一’,重回桃花源的入口。
犹如猫捉鼠并非为了果腹,纯粹享乐,于是在他的灵魂上刻下次数,既是他的耻辱,亦是死亡次数。
深红的花海随着风摇摇晃晃,景色不变,他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一次。
鹤渊平复着呼吸,一拳砸在花泥之上,指节渗红。
他与相柳打过上千年的交道,怎会不知相柳真正热衷的只有为人间带去灾祸,再冷眼旁观,隔岸观火,乐在其中。如果一场由祂亲手创造的灾难无法为祂带去像样的快乐,祂也会失望地选择毁灭一切。
“仙君,你在寻找谁吗?”
鹤渊抬起头,叶轻云仍是那一身榴花红袍,无知无觉地观望着他。少年的目光纯粹而澄澈,显然没有回溯以前的记忆,或许在叶轻云的眼中,这大概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鹤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抬手拉住花海里的少年,嘴唇嚅动了几下:“……你还记得我吗?”
叶轻云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状似平静,眼底的困惑却又显而易见:“我与仙君从未相见,怎可能认识仙君?我们见过面么?”
鹤渊张了张唇,最终摇了摇头。他跟在叶轻云的身后,跨越大片的深红花海,抵达渔村。一模一样的小船,相似的语言,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皆是虚幻,只有灵魂上的刻痕无不在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一入村落,鹤渊就悄悄离开了叶轻云的身旁。许是死过一次的经历,这一次他的行动非常谨慎,他走遍了渔村的各个角落,终于确定整个桃源已经被除妖师部署了大大小小的法阵,整个村落直接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样庞大的阵法,没有经年累月的布阵和精心的运作,是无法在瞬息之间启动,一念之间足以摧毁整个桃花源。
若要根除整个阵法,没有十年八年,绝无做到的可能。鹤渊站在小法阵的阵眼,一剑破除阵心。整个法阵经年扎根在桃源的深处,鹤渊能做的也只有拆掉几个边缘的小法阵。
最致命的几个大型法阵早已和桃花源这片土地融合数百年,绝无破解的可能,强行破解还会打草惊蛇,无奈之下鹤渊只有放弃。
鹤渊停留在原地,手中握紧了山河归尘剑,独自陷入沉思。
第一次的死亡的时候,他亲眼目睹叶轻云的母亲出云被葵所杀,而在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叶轻云曾告诉过他,自己是被父母拼死送出了桃花源。
他所见到的,和历史所演绎的并不相同,就连他自己都无从得知方才瞬间的死亡,所带来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