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不可闻地低声道:“倘若我们真的来日方长……”
“那么,我想暂时脱下这身皇袍,暂时抛却皇帝的身份,哪怕只能有一日做回沈钰,只是那个姑苏十三宫宫主,也好。我想带你回我的故乡,我们去姑苏吃新鲜的莲子,去金陵的街上喝酒,去看京城中的牡丹。”
沈钰转头笑笑,“就当我说笑罢。可惜这辈子没法脱下皇袍,连皇宫都要悄悄溜出去。”
“先前你问我,为何我在你面前自称‘我’而不是‘朕’,”沈钰笑容温柔,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小蝴蝶。”
“因为我只能在你面前,做回沈钰呀。我讨厌皇帝这个位置,也没那么热衷于权力,比起做皇帝,我更想去姑苏卖冷元子。”
街道上嬉笑喧闹,沈钰的声音却径直传入耳中。
叶轻云握紧了沈钰的指尖,在心底叹了口气。沈钰眼睛发亮,把一块碎银子塞进商贩人的手中,从草扎上取下一串冰糖葫芦,眉目欢喜地奔回他的身边,将那串冰糖葫芦递了过来。
“请你的。”
叶轻云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这个伯伯做的糖葫芦可好吃了,酸酸甜甜,我小时候每次偷偷溜出来的时候,都要去他那里买上一根。”
叶轻云咬下一颗裹了糖衣的晶莹山楂,将糖葫芦递到沈钰的唇边,却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你自己吃吧,我现在不喜欢糖葫芦了。”
青年心底失落了一下,却还是满怀期待地伸舌,舔掉了拇指上融化的糖稀。他们租了辆马车,直到内廷司附近才下车。车夫不敢靠近内廷司,于是两人只得在距离内廷司还有一小截路的官道上停车。
沈钰此次便衣出行,并未穿着龙袍,内廷司守门的侍卫又常年驻守京师,自然不晓得当今圣上的模样。沈钰倒是不急,他摘下腰侧的玉佩吩咐道,“将玉佩拿去给你们大人看一眼,自然知道我的身份了。”
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欠身抱拳,随即大步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内廷司外门大开,内廷司长司柳青河一袭黑紫云纹劲衣,短外袍随风猎猎作响,一路小跑出来迎驾。
“陛下想要亲自审讯刺客,下旨让内廷司提过去便是,何必大老远跑这么多路?”柳青河挥了挥手,两侧的侍卫尽数退去,跑回原位看守。
“朕出现在内廷司之事,一个字都不能露出去,倘若玉鸾宫之内有半点闲言碎语,柳青河我拿你是问,”沈钰嗤笑一声,抬了抬眼皮,“刺客还没死呢?”
“哪敢让她死啊!”柳青河先是无奈哼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就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陛下要内廷司扣下,又不让审讯,也不让杀,又听闻那刺客藏了武功,自然仍是被关在水牢里,抑制她的内力直到如今。”
“那便先去见太子吧,”沈钰挑了挑眉,“柳长司,有请。”
叶轻云跟在他的身后,咽下嘴里的山楂糖渣子,无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