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睡得可熟呢,从未难以入睡。”
沈钰笑容不减分毫,一只手托着下巴,淡淡道:“先皇原本指名要公主殿下陪葬,最终因为公主殿下的西域出身而放弃这个念头。朕还是在此恭贺公主殿下逃过一劫,祝愿公主殿下长命百岁,多活几年才好。”
雾霜公主轻呵一声,也轻声回道:“不愿装作母子情深了?”
“公主殿下与朕本就不是母子,”沈钰嗤笑一声,悠悠接道,“若不是难掩众人之口,朕哪来的性子同公主殿下玩这些登不上台面的小把戏?”
“雾霜公主,好好活着吧。”沈钰微微一笑,“然后亲眼看着朕把你的国家摧毁,就如同戎卢曾经夺走东梁的燕云十六州一样。”
雾霜公主冷笑一声,“陛下真是好大的胃口。我戎卢世世代代在草原上叱咤风云,可不是被吓大的。”
“正因如此,朕才需要派人盯着公主殿下,不是么?”沈钰抬起手,身旁立即悄无声音地跃下两个服饰相同的黑衣女子。
雾霜公主盯着女子衣上相同的金色暗纹,微微眯起眼,“……姑苏十三宫?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笔,本宫不过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却派出两个近侍看守。”
“手无寸铁的女人才是最疯的。”沈钰轻笑道,“她们可不是普通的近侍,如果你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中原,除非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少年顿了顿,仿佛恍然大悟,眯着眼笑道:“说到西域,你这女人说不准还真能悄无声息地自杀,再以此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玉叶,琼枝,你们两个看好她,必要时可以忽略她的身份,”沈钰起身,目光审视般从黑衣女子身上一扫而过,“若是出了任何差池,琼枝,我拿你是问!”
二人干净利落地跪地,“是!宫主!”
雾霜公主优雅地饮茶,闻言嗤笑一声,目光阴郁地停留在沈钰身上:“恭送陛下,本宫身体有恙,就不送了。”
沈钰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离开玉灵宫之后,他从江怜的小花园里摘了一些仍带着露水的鲜花,怀捧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牡丹,走向通往皇室后山的路上。小花园的主人虽然早已不在,可这些花儿仍被宫女们细心照料着,随着季节按时盛开。
“明德公公不必再候着了,朕想独自去看看她。”沈钰的神色淡然,停在后山之外,似无意般打量着四周。
“陛下的影卫呢?可还跟着陛下?”明德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却还是绷着神色,一脸严肃。
沈钰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淡淡道:“朕把两个影卫留在那个女人身旁,也算给他们一次刺杀的机会,且看他们戎卢能不能抓得紧了。”他回头看向身后的老人,唇角掀笑,“莫要担忧,朕虽有身疾,却也是个自幼习武之人。”
明德张了张嘴,最终低低“是”了一声,不再应声。
这座山上沉睡他的父皇与阿娘,他们共睡一棺,彼此相拥而眠,应是世上最美的光景。再过些日子,就要将他们一同葬回姑苏,远离皇宫,远离阿娘所厌恶的红墙黛瓦。
他们沉睡在最高的山丘之上,那里种满了艳红的红石蒜,即使下了地狱行在黄泉,也仍是结伴同行,并未孤独。沈钰私下里曾嘲笑过他的父皇,自以为植满遍地野花,就能在黄泉之下等到他的母亲?未免过于天真。
如今却由衷希望,阿娘并非孤身一人长眠地下。
他将怀里的鲜花放在墓碑前面,随即席地而坐,陪在两人身边。
无尽的缄默。
“阿娘,孩儿在这宫里一切安好,莫要忧虑。然而千里之外,戎卢虎视眈眈,企图入侵我大梁,掠夺每一寸土地。孩儿不会让他们狼心得逞。”沈钰轻声说,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帛,细细擦起石碑,小心抹去落灰。
“……”
沈钰后退两步,跪地轻轻叩首,久而不起。
“孩儿定不负阿娘期愿,还与天下人一个海晏河清,公平公正的东梁。”
就在沈钰起身的刹那,身后摇铃轻响,拂风而来。沈钰没有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如今局面,跟随他身后的始终都是那只年幼时相遇的蝶妖,赶也赶不走,留又不甘心。
“你来做什么?”沈钰淡淡道。
叶轻云并未出声,留给他的只有浅浅呼吸声,他将手中的白菊鲜花放下,依然沉默着。
“……你不愿说,”沈钰顿了顿,“那就罢了。”
沈钰转身抬脚就走,并未等着叶轻云。
“只是来看看江怜宫主。我曾是见过令堂的。”
沈钰的脚步一顿,微皱起眉,不可置信地回头道:“你说什么?”
叶轻云掐诀,清风拂去了墓碑上的灰尘,他淡淡道:“有趣的是,她明知我为异类,却并不惧怕我。”
沈钰睁大了瞳眸,这是第一次,他在旁人面前听到了关于阿娘的事情。
叶轻云看着沈钰,好心情地眯了眯眼,渐渐陷入回忆之中。那是一个上元之夜,他倚靠在松柏树上歇脚,月光婆娑。彼时树下站着的,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姑苏十三宫宫主江怜。她拎着一个食盒,不像是无意路过,倒像是特意寻来此地,寻到他。
“江怜宫主特地来寻在下?”叶轻云从树上跃下,拱手行了一礼。
“是,”江怜唇角浅笑,“小女子此行的目的,正是来寻公子。”
“宫主知道我?”
江怜微微一笑。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一一端出里面的糕点、酒水,动作轻柔却又利落,一手扶袖,亲手为他倒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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