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着一只铁勺子,冷不丁地说:“我还以为你们都不食烟火呢,没想到你还很爱饮酒。人世间的话本都是这么编撰的,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去。”
鹤渊却淡淡一笑,颇为认真地回应:“仙宫中的那帮老家伙,要么喝茶下棋,要么就盼着召开万仙宴,嘴上说着清心寡欲,其实一个个都想看漂亮的仙姬为他们献舞。”
叶轻云歪着头,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冷哼一声:“装腔作势罢了。”
闲聊间店小二端来了他们点的食物,几碟小菜,一碗鲜虾粥,一壶山茶。鹤渊抬手斟茶,也替叶轻云添了一杯热茶。
“我呢,如你所见,嗜茶嗜酒,若天下不乱,也就是个趁着清闲时下凡来喝点山茶的野神仙。没有理想,只是活着就很好。运气好时还能随手捡个小徒弟,现在过得也算不错。”
鹤渊微眯着眼,漆黑的瞳眸却藏不住笑意,捧着瓷杯小口抿茶。
他放下茶杯,从店小二那里要来了一个小碗,筷子挑出几块鲜嫩雪白的鱼肉,然后往叶轻云那边儿一推。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轻云微蹙起眉,默不作声地夹起鱼肉。方才回想起这小神仙为他剔去鱼刺,挑出了几块鱼肉,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极为认真。
原来仙人也可以浑身沾满人间烟火,就像在红尘中打了个滚,明知眼前的仙君从未降生在人间,却偏偏沾染鲜活的烟火气息,反而不像是一个神仙。
茶馆里热闹非凡,几个年轻书生围成一桌,坐在不远处高谈阔论。
叶轻云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茶水,筷子刚碰到一块儿嫩白鱼肉,只听得不知何人压低了声音,低声道:“听说了么?万神山庄的掌门庄主今早儿走了,现在万神山庄的庄主,已经由七少庄主万芙蕖继承了。”
妖族的听力远胜常人,叶轻云皱了皱眉,筷子悬在鱼肉上。倘若他记得不错,他人口中的万芙蕖在江湖之中,就是赫赫有名的六月香,而那万神山庄亦是段小桃心心念念想要加入的江湖门派。
鹤渊手一颤,险些将杯中茶水洒了出来。周遭依然喧哗,洁白的清雾茶花在茶水间绽开花瓣,细小的茶梗沉入水底。
那块被他用来探物的“司南玉佩”,正在漆黑的储物空间内隐约透出亮光,熠熠生辉。
***
延陵距离江南并不遥远,沿着官道马不停蹄赶上两天路,太阳落山前就能抵达姑苏城门。
入了城门,集市喧闹,许多商贩高声吆喝,空气中淡淡的红枣泥糖糕和糖桂花茶的香气迎面而来,鹤渊停下脚步从商贩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
叶轻云第一次接触到这类甜食,兴奋地睁大了一双黑眸,急不可待地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淡黄色的糖衣裹着深红的山楂,微酸清甜,路旁的小孩也会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鹤渊咬碎糖衣,细碎的糖块在口腔中逐渐融化,微酸的山楂混合糖块的甜味,一如他幼年时趴在男人的背上睡意昏沉,手里被塞进一串糖葫芦。
小孩子精力消耗得极快,手中的糖葫芦还没有吃完,就已经半只脚踏入梦乡。他趴在男人的背上,男人一手托着他小小的身体,一手拎着从集市买来的草蚂蚱灯,昏黄的灯光照暖了他们脚下的路。
时光一去不返,鹤渊目光幽深,竟也透出几分怀念的意味。
“鹤玄子大人,原来这里就是江南,”小蝴蝶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串,朝鹤渊露出一个笑容,隔着衣袖捏起那朵格桑花从耳旁摘了下来,“您说的没错,江南的春花确实不输岐山的漫山红枫。”
叶轻云将那朵格桑花送到他的面前,“鹤玄子大人是第一个在知道我身份后,还愿意待我好的人。所以这朵花我想要送给您,”少年轻俏地眨了眨眼,“还请鹤玄子大人,原谅我曾经的无礼之处。”
鹤渊喉结微滚,微不可见地咽了口唾液。自他在天宫被任命为执行官,随天帝身边一人以下万人以上,有人眼馋他的高位,泼脏水的人有之,惧怕厌恶有之,疏远有之,阿谀奉承亦有之。
有人唤他大人尊他为仙首,就有人唤他走狗恶犬,说他也不过就是天帝手下的一把刀,神气什么?
所谓身宿凶神,亦是天生反骨。
叶轻云也会唤他大人,但和他曾经听过的那些奉承之言不同,少年的唇舌一张一合,那两个字就在他的呼吸间被唤出,沙哑、轻巧,不掺杂任何逢迎,没有任何恶意。
同样的两个字,在叶轻云那里,却与他人大相径庭。
少年时的鹤渊曾满腔怒火,在无人的寒夜中蹲坐在升仙楼的路口,身旁的天灯一如既往亮着,孩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身边没有人,也没有称得上活气的生灵。他身边只有一根用来扫地的笤帚。
被人恶意锁在外面无法回去时,鹤渊就从升仙楼的云阶一步一步走向人间,他并不熟悉人间的路,只有零星几个地方是男人经常带他去的,也是他所熟悉的地方。
鹤渊手里没有钱,就用上一点小仙术悄悄偷一根糖葫芦,含进嘴里的糖能暂时忘记升仙楼外漆黑的寒风,就好像他出生在人间,而人间就是他的家。
正如此刻叶轻云微歪着头,睁着一双水润的黑眸,开口唤了一声“鹤玄子大人”。
仿佛田野深处恣意飞舞的蝴蝶,你永远抓不住它,只能任由它翱翔在苍蓝的天穹。
自由而无拘无束,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他,天宫不能,人间不能,神明亦然不能。正因如此,蝴蝶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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