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糕点牛皮袋登时掉落在地。她看着合欢扑扑簌簌落下的蕊瓣停在他的青丝与肩头,视线凝结在那张久违的面庞上。
玉冠高束,额发一点,银丝垂肩。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谢今朝。
他此般衣衫雅逸,身着的正是冬时生辰时,她奔走于坊市之间定来的白漳缎,上头是苏绣绣娘指尖下萧萧肃肃的仙鹤戏水青竹暗纹。
时隔许久,终见这一身锦衣陪衬下所现的君子清姿,只是这布缎纹样与他当下的身份相比,到底还是差得远了些。
卫时谙有些踌躇着开口,一时间有太多需要解释和问询的话,可研磨许久兜转至唇边,只能是一句:
“……陛下。”
谢今朝定定看着眼前人,将情绪遮掩得极好。他看着她垂眸恭顺的疏离模样,垂在袖下的手蜷了蜷指节。
“你把我看成了谁?”
“什么?”
卫时谙下意识抬眸,却见他拂手偏头,沉声道:“罢了。”
她被这凭空而来的一句话击得无措,整个人仍旧沉浸在见到谢今朝的惊动之下迟迟回不过神思,也不曾多虑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初夏的风扑着热气,吹乱了他垂散在额前的须发,才将她的心绪倏尔拉回,有些局促地向屋中看了看,拾起了地上的糕点袋子,遂指了指谢今朝的身后:
“请……进去说吧。”
木门轴开合的吱呀声响激得卫时谙缩了缩脖颈,硬着头皮转过身去,随意指了个地方示意他坐着,下意识捻了个酥糕放入口中。
她咀嚼了几番,又捏起一个过身去,欲给立于她身后神色看起来分外淡漠的谢今朝,方伸出手的一瞬间又忽而顿住。
她只是他的故人,如今再见,还是当守些分寸为好。
更何况——
卫时谙低头看向袋中被摔得不成几块完整模样的碎糕点,抿着唇又将手上的这块放了回去,净了净手本本分分为他斟了半盏茶水,福了福身子:
“招待不周,还请陛下……”
“见谅。”
谢今朝顺着她的手向那竹案上的茶盏看去,茶色隐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唯有漂浮其上的几瓣纯白,能解释这室内弥散而出的茉莉香。
他只静静看着那升腾着雾气的茶水,没有要喝的意思。直至卫时谙因着拿不出更像样的东西招待而有些无措时,才将视线转回到了她的脸上。
“为何要回来?”
卫时谙一时哽住,左右也不知得从何处道原委,犹豫许久,终是躲开谢今朝追随着的眸光,悻悻欲搪塞而过:“陛下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必唤我陛下,你我相称便是。”
这怕是不合适吧。
卫时谙没应,心下暗想时却忽闻得他再度开口:“若我不来,你也不会去寻我,是么?”
她抬眸便见他晦暗不明的眼光,只得垂下头去深吸了一口气,踟蹰思虑下终是点了头:
“是。”
“我实在想不到以什么样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也不敢再相见。”
谢今朝没有言语,只静默着等她说完。
“我讨厌欺骗,但我却做了我所最不耻之事。我骗了你,我与你根本不算什么萍水相逢,更不是因为我从被人抛弃的感情中幡然醒悟而肯安分下一颗心。”
“原因仅仅是因为,我根本不是卫时谙,我不认识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我对你是有意接近且另有所图,我想要你帮我回去。”
卫时谙仍旧低着头,“我犹豫迟疑许久的缘由,除却那一晚同你说的之外,便是这个。我本不该与你有太多牵扯,只要看着你安稳承继江山,而后我就应回到我该回的地方。”
“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只是不曾想,真相往往令人哑然。”
“好在如今都结束了。心结已了,风波已定,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卫时谙顿了顿,“我去过胤都。那里变了模样,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地。我辗转打听了有关新帝登极的消息,所到之处无不是崇仰赞贺之言。”
“只要看到你过得尚好,我也就没什么挂念的了。”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她咬着唇瓣,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一笑,可嘴角似乎如何也无法牵动,唯有一双低垂的眼眸越发涩,眼眶烫着视野也愈来愈模糊。
身前人久久不曾言语,卫时谙忍着鼻尖的酸涩不肯抬头,却忽而闻得一句轻得再使人震颤不过的话辗转入耳:
“不好。”
“我过得不好。”
她再抬起头,蓄着泪意的视线里只有谢今朝含着隐忍克制却通红的眼眸,和泛着炽色的眉尾。
雪松香气的怀抱铺面而来,她滚烫的泪珠坠落到他的颈间,擦着衣襟消失在隐秘的深处。他埋首于她的肩颈,沾着温热湿意的长睫摩挲着肌理,泛起细细密密的颤意。
“谙谙。”
卫时谙攥紧了他的衣裳,颤着眼睫应他,“嗯?”
“求求你,救救我。”
他忘不掉。
也走不出。
“谢今朝。”
“你知道吗。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它说一个人在经历了无法磨灭的刺激之后,再如何强烈的事物也会变得微不足道了。”
“而我,我给了你希望后又亲口对你说出那些话,我怕你在历经一场巨大的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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