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那是能够解开雪夜的仲春。
可他在尝过了春日的明媚后,贪恋着不肯松手,追随着那抹光亮向前,终是到了平芜尽处,那春色却被悄无声息地收回。
而他低头向下看去,脚下仍旧是悬崖临渊,天寒雪飞。
他仍旧没有走出这片雪山。
且踏入更万劫不复的炼狱。
神明也觉得,他罪无可赦。
谢今朝阖上双眸,示意身后欲上前拦住卫时谙的二人,只身迎着那长剑走上前去,心口撞上剑尖的麻木传遍四肢百骸,他复而睁开眼,对上卫时谙冷冽的视线——
“好。”
“来杀了我吧。”
从头至尾,他都是一个人。
孤星照北,孑然自渡。
这就是他的命数,没有人能够改变,也没有人能够救他。
从来没有。
而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支撑着他走下去了,远在八年后的今日,那座深渊终究等来了他的认输。
他或许,本就该死在建元二十二年的隆冬。
卫时谙的眼睫一瞬不眨,似乎没有一丝触动,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蓄力欲向谢今朝的心口狠力贯穿,了断一个痛快。
【不——】
“不!”
“殿下!”
然仅下一瞬,众人失色之间,谢今朝愕然看着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含章剑,生生刺进了卫时谙的腹间。
她反手握紧了剑柄,不顾自口中反上来的浓血,猛力将长剑抽出,才终是卸了力气,倒于御阶前,随即被谢今朝合入怀中,紧紧捂着那不断渗血的伤,指尖颤到根本捂不住。
而卫时谙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畅意释然。
你看,我赢了。
你知道在你问我是否确定要强行终止任务,那样我将永远回不去原来的世界的时候,我迟迟没有开口吗?
因为我猜到了还有这样一种方式。
我想要试一试,如果我真的死了,是否就能如我所猜想的一般,回到我本该存在的地方。
就像现在,我的身体似乎越来越轻,我又感受到了被抽离的感觉,我想我大抵是成功了。
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的原则和底线,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怕死,我也——
终于能够回家了。
在意识消逝的前一刻,卫时谙的眼前早便看不清人影。她说得含糊不清,但仍然用力抓着谢今朝的肩头,附在他的耳边:
“对不起。”
“我骗了你。”
她想要碰一碰他,奈何即便是那丁点的力气,也再使不出了。
“不、不要……忘了我。”
不——
还是算了。
她复而笑开,离开他的耳畔,用能够使出的最大的气力将他推开,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艰难启唇。
“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