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好过呢。
可他是君,是天子,是帝王,他心里不虞时能向她抱怨上些许,而她作为妻也作为臣,为他排忧解难是本分,是当做之事。在初登后位那些时日里,她还因宫中猜忌棘手而向他发了几句牢骚,却被他冷声驳斥,训诫一通。
“你坐着这天下最崇贵的位置,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得,还要来烦心朕?”
自那以后,她再不曾向他提过半句苦楚。每每他来坤宁宫中小坐,问上个几句,她便通通将琐事压在心底,只言道:“回陛下,六宫皆安。”
君臣而已,他们算不得夫妻。
小窗攀上了几日未现的一轮明月,在化雪的夜里显得尤为森冷清凄。欲望在一场一场下过又堆叠的雪中不断叛变,冬日无论如何翻不了新篇。
罗元霜屏退了侍婢,独撑着脸跪坐与鸾镜前,望着那镜中藏着的自己,眉眼被岁月侵蚀的痕迹越发显著,即便是日日用着上好的精良膏脂,进补的也是岭西进奉的燕窝蜂胶,到底是遮不住眼中愈演愈烈的浑浊之气。
娜尔罕,我从前就说过,我很羡慕你吧?
曾经在我还是良娣时我便如是想过,但那时还算不上什么羡慕,更多的是记恨与妒忌。恨你得殿下专宠,恨你艳色夺人,恨你天生好命,什么都恨,什么都见不得你好。
只想着何时看你从高台上落下,再一脚将你跺进泥里。只想着何时将你从太子妃之位亦或是后位上拉下,再取而代之。
待一日站在谢砚舟身边唯一的正妻是自己,便守得云开月明时。
可真到了梦寐以求的时候,却越发能体谅起你从前的苦痛来。这顶凤冠实在太重,压得人直不起腰,亦喘不过气。
还有那些烦透了人的破事,和不得不去筹谋的心计,又或是惶恐枕边人而被迫提防,和活该承受本不该承受的各方怒火。
还是死了好啊。
如她这般活着,怪没意思的,也难怪当初你要逃了,娜尔罕。
在你死了的第八年,不,如今已是第九年了,我仍旧很羡慕你。
“皇后在想什么?”
病痛折磨令建元帝的声线不复往日有力,低沉之中还带着几分嘶哑,冷不丁在背后响起,甚至还有些骇人之意,激得罗元霜登时便抬起了头,看见镜中不知何时已浮现出建元帝那张令人厌烦的脸来。
她还是如是站起了身,带着探测不定的惶惶不安,朝着建元帝躬身行礼:
“陛下万安。不知陛下今夜怎来了臣妾宫中,可是有何要事?”
如此直截了当的问法,言下之意便是如若他无事,便该当离去。建元帝嗅出几分赶人的意味,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声道:
“难不成无事朕便不能来了?何时朕还须有是才能进皇后寝宫?”
罗元霜暗道不妙,忙矮下身子解释道:“陛下息怒,臣妾断然不是此意。不过是陛下不常来臣妾宫中,臣妾一时欣喜至极,有些惶恐罢了。”
建元帝似是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态度不该如往日那般强硬,随即便又软了声色,未曾应她的话,而是话锋一转:
“你已沐浴过了?”
“是。”罗元霜被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句作弄地有些无措,搅着衣角思虑他这话里是有几层意思。
他是在怪她没等他么?还是觉着她未候着他来便换了稍显随意的寝衣,也不曾出殿门相迎,而怠慢了他?
可他似乎看着脸色还缓了不少,也没瞧见哪里不高兴。
思及此,她还是踌躇着问了一句:“陛下是要就水洗浴么?臣妾这便命人前去备水。”
建元帝抬手道不必,朝着罗元霜走近了些,“朕来时已在热池中净过身子了。近来多发头症,我便遵得药师所言,常泡药浴以缓脑胀。”
无话找话自然辛苦,罗元霜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两步,咬唇道:“那陛下用了药后,头疾可有好些?”
建元帝双眸上下看着她,也不知是抑着没哒还是故意所为,指节捻起薄纱衣角,盯了她胸前妃红凤栖枝纹样半晌,才将目光复移到她的脸上。
罗氏面貌长相皆属上乘,即便是如今宫中新人颇多,她的好颜色在其中也当得是数一数二,那时她还是贵妃时他便常夸赞其貌,惹得众人艳羡。不过就是相识太久,那点子新鲜都被鸡毛蒜皮的杂事消磨殆尽,难免有些乏味。
这般一想,他已许久未曾仔细再看过她。
许是今夜月色惑人心志,又或是殿内烛火影动催情,他鬼使神差上前拥住了眼前人,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质感在心中流窜,再一回神,他已将她压至床榻间。
二人许久未曾有这般亲密的时候了。
被建元帝揽在怀中的罗元霜也同样如此。她本意是对他突然的触碰感到嫌恶而无所适从,却在他轻车熟路的撩拨之下可耻地发觉自己的身子早已被他了若指掌,比自己先一步沦陷其中。
说到底还是她依旧对他死心塌地,只要他勾勾手指,她便又会依附于他身边,这样的作态令她不齿,又令她挣脱不得。
颈间灼热而异样的触感刺着她,无休无止的索求如许久之前的他一样让人无从招架。在重合跌宕之间,她恍惚抬起眼看着面前人的脸色,却发觉如何也看不清。
实在是想不通,如今自己这般样子为何又能激起他的几分兴致来了,以至于还能抛下后宫里的那些佳丽可人,去折她这棵旧枯枝。
也罢,她向来不懂他是何想法,就像他做任何事之前也从不会同她打声招呼。迷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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