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良久,心下忍不住腹诽:
谢今朝怎么还有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
冷不丁塞给我这么个东西,也不说是什么来头,还得要我自己去猜吗?
打什么哑迷呢搁这?
卫时谙无奈叹气,只得将东西又叠好,转身也走了出去。
一出转角,便见到了候在门口的姜昀黎。她看样子像是等候多时,专程而来的模样,径直走向了卫时谙,低声说道:
“娘娘,主子命我来这儿等您。”
卫时谙这才了然,不禁将手中的物什递到姜昀黎的眼前,开口道:
“他叫你来替我答疑解惑?”
“是,”姜昀黎站到了卫时谙身旁,一面引着她向关着董婉的那间暗房中走,一面说道:“娘娘手中的这包药粉,是属下在搜查许府时,从董婉的妆奁中发现的。”
“只不过与许世镜的死因不符。这是番木鳖,从南疆的慢性毒草中提炼而成,不是蛊毒。”
卫时谙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如迷雾重重。
案情愈挖愈深,却叫人越发看不清其中的联系,各方相互勾连如乱麻纠缠,只会让人陷入无力之地。
二人走到了西边的拐角处的暗房门前,驻足。
卫时谙将手放在了门扣处,沉眉思索。
不论是线索指向还是直觉所示,董婉绝对不简单。
她身份特殊,身世悲惨,但以她为节点,可串联起许多人的关系,也是让这案子越发成谜的使因之一。
她是个不容小觑的突破口。
卫时谙打开了门,留了姜昀黎在门外,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我就不和你卖关子了。”她看着同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董婉,自顾自说道:“我方才从你府上书侍的问审中出来,他指认是你毒害的许世镜。”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董婉也不知是在这间乌漆麻黑的屋子里独自顿悟了些什么,总之神色早已不复此前的模样。
脆弱的、悲愤的、伤痛的、惊惧的,这里头任何的感情都不曾再出现在她的眸里。
她的眼中只有难得的清明。
董婉盯着卫时谙,一字一句说道:“我不认,我没有杀他。”
“好吧,”卫时谙点点头,说道:“那就得劳烦夫人解答我几个疑问了。”
“那日夫人在画兰斋中将挂画后头的字证拿给我,我想知道,夫人是怎么知道东西在那里的?是许大人此前告诉你的么?”
“是。”董婉又接着说道,“他怕被宋怀仁陷害,于是告诉我,若有不测,就将此物交与查案的人。”
卫时谙没有看她,只将目光投去了她后方的刑具处。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想必也是很信任你。那他怎么没有告诉你,他在挂画里还藏了告发你与刘楚尧的手信呢?”
“他在给你的字据里说,是怕宋怀仁等奸人陷害。可是为何又在挂画中的手信里说,怕你与刘楚尧暗害他,说是凡拿到手信者,必告发你二人,沉塘绞杀处置。”
卫时谙停顿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董婉的脸色,接着说道:“我的疑问就是——刘楚尧是宋怀仁身边的佐助,如若宋怀仁要加害于许世镜,那必然少不了刘楚尧在其中动作。也就是说,他们本是一伙人。”
“而许世镜知晓你与刘楚尧之事,并且还写下了手信以告发你们,那自然也应该知道,即便是退一万步讲,你对刘楚尧只有情爱而旁事一无所知,可也仍实打实是个不安分的因子。”
“所以他为何一面要告发你,一面又交与你写有宋怀仁贪赃枉法的字证,如此里外矛盾呢?”
作者有话说:
标注:本章正文前两段取自[明]杨涟《狱中血书》。
“狱禁森严,水火不入,疫疗之气,充斥囹圄”取自《明史》志·卷七十一,作者:张廷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