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完心绪,顺势从盒子里拈了一颗团子扔下去,引得十几只锦鲤嗷嗷张嘴,鱼尾摆动,溅起水花。
郡主看着看着突然开口道:“你说李图安等人像不像这池中鱼?”
李图安便是新任的户部尚书,这几年,朝廷对外各方的制约力量渐微,淮安以北早已经贼匪四起。贫民百姓如今不仅要承受兵匪之苦,还要接受三五不时的天灾,光是今年年春,京都附近便涌过来了许多流民。
京都城内在朝廷看来住的都是贵人,自然不被允许让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进来,赵茯锦和绿栀合计一番后,放开了几个长公主名下的山头,暂时收留了这些人。但也只分开收留,女的进作坊做事,男的被打发去开山修路,具体事宜由长公主亲派的一位心腹将军去负责。
如今女子作坊已经把京外属于郡主的田地占了大半,她们现在也包了个山头,养了半山的兔子以供日常吃食和售卖。至于为何养兔子而不是其他家畜,自然是因为兔子相对好养活,日常吃点草和杂豆便长肉迅猛,繁殖也快,皮毛也可二次利用。
而所谓的女子防卫队也已经凑齐了十个,每队百人人,还被林瑱像模像样的按照军中级别规划分了伙长、百夫长。初始,这些女人还只是一味畏缩,后来林瑱训练时便经常以野猪做靶子让她们去捅杀,年春的时候又经历过几次流民围村,这些防卫队员们总算是添了许多血性。
只是人多了,事物也变的极为复杂,宫里陆陆续续派出来十几位司仪司工。其实管理还在其次,毕竟这时候的女人普遍隐忍,不像男子那般争强好斗,所以只要制定好规则便几乎安全无虞。最主要的是作坊里产出随着工人数量也慢慢暴增,如今的市场太小吃不下,许多衣服鞋袜、兔肉果脯都堆在仓库里。这些东西精细,拿出去做赈灾不切实际,唯一的出路还是只能换钱,再换些粗粮。
绿栀仗着郡主,自然而然的便把目光放在了朝廷军备上,赵茯锦听她提了两句后当即去了趟宫里找长公主商议,而后没半个月,女子作坊的仓库便被搬空,又过两月,便有了一连串订单下过来。
军备物资的事情,李图安作为户部尚书,自然要全面负责。他是昭阳长公主的人,对赵茯锦原本也应该十分客气,可时下朝廷官员贪婪成性,雁过拔毛,便是郡主打出招牌,依然少不了层层克扣。
“府里日日有专人撒食喂养,可它们却像不知道饱一样,还是会为这蝇头小利蜂拥而至。”赵茯锦看着水面那些鱼儿,淡淡说道。
“安稳太久,已经理所当然,”绿栀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身后有人迅速拿了湿帕子递过来,她接过擦了擦手指,忽而又笑了下:“不过,养肥了才好吃。”
“我听说,红色鲤鱼肉质鲜美的很呢。”
赵茯锦闻言,脸上丝毫没有异色,反而很快眉眼欢愉,笑的畅快。
两人在亭下随便聊了一些公事,多是赵茯锦在说话,绿栀听多言少。她十分清楚,以昭阳长公主的政治敏感度和满天下对帝王皇族趋之若鹜的才子智囊们,赵茯锦在现下的成长途中根本没有那么需要她的意见,对方如今这般说出来,不过是与她分享讯息,同时也可以捋一捋自己的思绪罢了。
晚上赵茯锦让厨房去湖里捞了几条鱼出来,她自己不喜欢吃,全赏给仆人们吃了。
一起吃过晚饭,两人因着下午说的多了,一时没有睡意,便相对着下棋解闷。
赵茯锦还是一贯的臭棋篓子,走两步悔三步,闹人的很。
绿栀放下手,说:“你耍赖,我不玩了。”
她说话向来有一是一,说了不玩,那便当真不会再落子。
赵茯锦无奈,再三保证不会犯规之后看绿栀依然不动手,只好放弃,但面上还带着一点悻悻,嘀咕:“这算什么耍赖,你教我的绝招我都还没用呢……”
绿栀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是那百战百胜的掀棋盘大法。郡主以前耍小聪明的时候,还把这手段放在跟她母亲昭阳长公主的对弈上,把长公主气的狠狠罚了她一顿。
那之后,她便不怎么用了,因为这法子归根究底只能成功在一个基础上,那便是仗势欺人。绝对的权势财力,绝对的掌控力,如此才可以让棋局生死随心。
绿栀笑了下,说:“那我谢谢郡主手下留情。”
赵茯锦嘿嘿两声,手肘随后立着案几,撑起脑袋看桑木棋盘上那只素白的手,修长纤细的指尖落在白色棋子之上,便若水光润玉,落在黑色棋子上,便如月夜生辉。
素白之中,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青色血管在细嫩的皮肉中隐着,清冷冷的,动人至极。
绿栀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的捡起来,放进旁边的盒子里,一边随意问道:“丹朱,现在什么时候了?”
丹朱性子软,平日在绿栀面前还有些孩子气的娇憨,所以一直没让琢玉带她出去做事。但她一向怵赵茯锦,郡主在的时候,她往往跟个隐形人一般立在身后缄默,说话也细细小小的。
“亥时一刻了。”
夏天日长,这个点在古时候已经算夜深了。
赵茯锦:“困了?”
“嗯,”绿栀把旗盒的盖子合上,点头:“有点困。”
赵茯锦抬起眼睛看她,室内烛光闪烁,跳动的光线落在绿栀娴静美丽的五官上,纤长的羽睫之下落了一片浅浅阴影。
郡主手指微动,反应过来后,自己的指腹上已经有了对方睫毛忽闪后细微的摩擦触感。
“你,”赵茯锦停顿片刻,笑道:“你睫毛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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