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为何停顿。
“厂公,里面怎么了,楼小公爷可在?”她自然是着急的,只想快些见到楼染,听他亲口说出陈家村的实情。
衣衫不整的那位分明是装睡,却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沈煜额角青筋跳动,转身捂住了白芷的眼睛。
白芷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转了一周,从沈煜背后挪到了沈煜跟前。
他一手拦在自己肩头,一手紧紧捂着她的眼睛,视野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瞧不见,就越是焦急。
她察觉到沈煜用脚踢上了门,带着她慢慢向前挪动,她只能附和他的动作,并不知他将自己带去了何处。
而下一瞬,她觉得沈煜向侧前方猛踹了一脚,有什么吱呀摇曳起来,他含怒低声道:“还不穿上你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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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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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沈煜的口吻, 还是“没穿衣服”这事本身,都足以把白芷吓得一凛。
她下意识抓紧了沈煜的下裾,整个人牢牢贴着他站立, 先有醉汉, 后有不全衣冠之人, 勾栏当真是怪人林立。
“谁给你看了?我这皮囊, 该看的人没看到,不该看的人却看了个干净!”
这声音清亮如水,很是耳熟。
此人脸皮当真厚,分明是自己失礼, 却还意正言辞地反驳,白芷可以想见沈煜此刻的眸光有多狠绝凌厉, 是以他很快就噤了声,窸窸窣窣收整起衣衫。
好一顿折腾,沈煜终于松开遮在她眼前的那只手。
面前的摇椅上歪坐着一个男子, 他身着月白色内衫,外搭一件木槿紫的薄氅, 如瀑的长发半束半披,从头到脚透露着慵懒。
这张脸也称得上明眸皓齿,如玉公子, 可与沈煜相比, 仍是逊色。
“小阿芷怎么看傻了,我是楼染啊。”
他说罢, 站直了身子, 他不扮女相当真是个翩翩公子, 竟然只比沈煜矮了几指, 可见缩骨术并非无稽之谈。
楼染自信地挺了挺胸膛, 笑道:“小阿芷,这次没看到无妨,下次我定要让你一饱眼福。”
这是什么混账话,白芷连连摆手,念叨了好长一串“不”,可楼染充耳不闻,深表遗憾道:“圣上年迈没什么可看的,沈煜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太监,所以啊,我楼染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楼染从不惧怕权贵,他冷眼旁观沈煜铁青的脸,心说不过是开个玩笑,又没真对白芷做什么,这臭阉人已然警觉成这般,定然是他净身之后,刀疤丑陋,嫉妒自己这身绝美的皮囊。
大逆不道之言不堪入耳,白芷偷偷瞥了眼沈煜,他眉头深皱,薄唇紧闭,若非强行克制,只怕楼染早成了他手下的死鬼。
白芷忙扭转话锋,道:“楼小公爷莫要拿我寻开心,上次您说过我姑丈今日会设宴,您一定有法子把我们提前藏进那个房间。”
楼染这才记起正事,他亦是个商人,没那么容易松口,只道:“不错,我是说过,可……我们亦有言在先,等沈煜先给我把多罗纹身补全,我自然带你们前去。”
说罢,他已抬手解开衣襟,露出一个肩头,上面若隐若现一个青色的花纹,纹路繁琐,不失细节。
这应是沈煜上次给他纹的图案,虽是在人皮肉上作画,但笔法流畅,力道沉稳,不难看出沈煜画技不凡。
白芷怔了一瞬,沈煜身手不凡,舞姿卓绝,画艺了得,会育种调香还通医理,这些技艺非一朝一夕可成,这般才气博学,早胜过无数世家公子,也不知他一个太监从哪学得的这些。
楼染只当白芷是因他出的神,笑道:“这就看呆了,小阿芷果然是深宫寂寞,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不在乎你从前是不是容嫔。”
我不愿意!这些话足够你死上十次,何必拖拽着我!白芷心中腹诽着,却仍要先去顾忌沈煜的情绪。
他脸上无光,一瞬坠入冰窟,手掌攥成了拳,关节发出渗人的声响,白芷连忙道:“楼小公爷莫要误会,我只是佩服厂公画技高超,并无别的意思。”
沈煜一只手把她揽回身后,一只手把匣子重重扔在楼染脚下,这位小公爷怕被砸中脚,下意识与她拉开了距离。
“我沈煜说过的话,决不食言,纹身即刻给你补全。”
他语气冰冷,像初寒料峭时的雨,说罢已打开匣子,把香料银针逐一取出,白芷这才想起上次去流芳阁,她在案台上见过这东西,只是当初并未料到是用在此刻。
这些沈煜未言明的细节,愈发令她困惑,他一早就备好了?这是她的私事,他为何要这般上心?
白芷心头松懈了一瞬,但只有很短的一瞬,这是司礼监掌印,这是残害父亲的人,他的一切施恩都只能是攻陷她的伎俩,她应该更加清醒,警觉他后续提出的条件。
或早或晚,他一定会要求她偿还。
“娘娘……”
果然,他开口了。
白芷心弦顷刻紧绷,脑中一团乱麻,无数个声音密语着他会提出的条件,一定是比侍寝更过分的事。
“您坐那边去,不要转过来,臣先给小公爷把纹身画完。”
他扬了扬下巴,指着那边的炭火盆,这让白芷始料未及,他竟然只是让她回避。
沈煜见她怔住了没挪动,皱眉沉声道:“娘娘当真想看?”
此言一出,白芷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二人,乖乖坐在火盆旁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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