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坐在春凳上, 窗牗框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滴滴答答,春线入泥。
黑衫从外头进.入, 杜英这才从窗外收回视线, 指.尖不再摩.挲巾帕, 收入怀中。
“好了么?”杜英撩起眼皮,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黑衫刚才看见主人手中的巾帕了。
那是严家三娘子的巾帕。
主人如今跟疯了似的, 先是并没有与其他族老通气,就将老掌印斩了,惹了众怒。
又雷霆手段将几个族老“请”到一起,有意见的杀一个, 不服气的杀一个,到后头也就只剩下几个懦弱好掌控的。
他倒是也不反对。
黑衫从小跟着主人一起长大, 他们为了仇恨而活, 这么多年来, 他亲眼看着主人逐渐羽翼丰满。
按理来说, 主人早就应该掌权,奈何几个族老倚老卖老,老掌印又势大欺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复仇的势力本就应该是拧成一股劲的,只有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刀, 才能斩断正在向下努力生长根系的庞然树木。
主人筹划今日的统一并非一日之功, 可黑衫知晓,主人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快将族老与老掌印清理掉的。
都是因为严家三娘子。
多少次了,他都见着主人远远看着跟随在太子身边的严家三娘子。
主人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冲动。
那时候的黑衫并不知晓这股子冲动是什么, 直到那一.夜, 老掌印死在了主人的手下。
黑衫这才明白, 原来主人是动了心。
对于主人的心绪,黑衫并不豫加以干涉,他知晓主人的聪明,明白主人心中有权衡,他只需要跟随,就好了。
黑衫点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从来没有看见刚才那一方辗转于杜英手中揉.捻摩.挲的巾帕。
“红姑刚一出京,我们的人就动手了。明日二道信报的人便要到了。”黑衫如实以告。
杜英长指撑着下巴,掀起眼皮凉凉道:“噢,那就要看太子殿下这位大孝子,到底是要选择什么了。”
杜英知晓,若是为了大局,赵玉选择严暮自是最好的,这样子就会将本就名声不好的太子殿下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可是,他的心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受控制地狂叫:“不要选择她,不要选择她,她是我的。”
他又一次没有忍住,因为她而抛仇恨于脑后,丢理智于无形。
“或许,我明日应去见她一面。”他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盐税一案尘埃落定,彻底收尾了。
事情盖棺定论,赵玉携风岩从邻县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卖花的奶奶。
邻县地势和土壤不适宜种植水稻,漫山遍野却绽放着绚丽的花,这奶奶便是家里头穷,上山去采了满满一篮的风花雪月来换钱的。
见着赵玉一行人一看就是气势不凡的外乡人,想着也是正当年纪的英武郎君,今日未曾开市的卖花奶奶就大着胆子跑上去,跟在行进的马匹旁边,叫卖起来。
赵玉本是不想买的,他对着花花草草实在是不大感冒,刚要拒绝,却在那一篮子盛放的野花中看到了一朵明艳的牡丹。
“不是山上采的野花吗?怎么还有一支牡丹。”缰绳一勒,他驻马停留在卖花担前。
卖花奶奶见他停.下,便知道有戏,笑得和蔼可亲:“牡丹花国色倾城,能开在皇宫内院,也能开在乡野山间。郎君不若买一支送给心上人?好看的呢。”
赵玉的心弦动了动,被那句“能开在皇宫内院,也能开在乡野山间”触动。
他的牡丹长在穷山恶水的土壤之中,蓬勃地向上生长,拱破坚.硬的石块,与他相见。
他的心情颇佳,眉目之间也舒展开来。
“都要了。”赵玉从腰间拿出一锭碎银子,递了过去。
卖花奶奶忙过来接住,笑得牙不见眼:“今年的春日来得早,这一篮春.色献给夫人,一定是从年头吉祥到年尾。”
卖花的奶奶常年行走在市集,长相又和善,即便是好听的话不住地往外倒,看上去仍旧是十分诚恳。
赵玉抬手,止住卖花奶奶口中收不住的吉祥话,并没有将卖花奶奶递上来的花篮全部接过,而是只弯身,取了那一篮话中最为娇艳的一支。
他扬了扬手中的牡丹花:“我只要这一枝。”
言罢,修.长的小腿一夹,青骊马飞也似地冲出去。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买一枝,且是只买一枝,献给心头的小娘子。
既献春意,也陈情意。
一路纵马,郎君身姿挺拔出众,红衣耀眼,清冷俊逸的面上扆崋如春冰消融无形,一路引得无数小娘子竞相投上爱慕的眼光。
太子殿下却浑然不觉,胯.下骏马飞驰豪放,横叉在胸.前口袋的一枝牡丹花却被他动作轻柔地护着。
赵玉知晓今日严暮自并不在行宫,早上媏媏起得与他一般早,坐在镜前描眉画眼,面上春粉艳丽,惹得他心头发.烫,不仅去亲了她的眉间一口。
“去哪里?要这般打扮。”赵玉道。
媏媏嗔怪地看他一眼,声音娇柔,软得能滴出水来:“今日蒋嫂嫂设宴,我要去帮着操持,不打扮一下,怕是撑不起场面。”
赵玉揉揉她如朱如玉的耳垂:“莫说湖州城内,满上京,国之境土,孤从未见过媏媏这般好看的牡丹。需要什么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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