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愿供五千两。”杜英依旧斯文俊秀,赵玉却直觉他那张风平浪静的脸下一定是如同自己一般的波涛汹.涌。
“一万两。”赵秀眸光像是成竹在胸的狼,势在必得。
星月菩提子被赵玉之间捻得发.烫,向来眼比天高的东宫储君竟也第一次被拉下神坛,只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神女,目中热烈。
“翻倍。”目光划过那双今夜从未给过他一丝眼风,此刻正闭合着的眼,沉声道。
她在梦中都是这般闭着眼的样子,饶是如此,还是能让赵玉.体会到她似火的热情。
梦中所见,全是烈火,梦外所识,悉为温柔。
今日的台上的花神,与他往常所见所识迥然,是他从未见过的。她只是合着眼在神台上端坐,他心中就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
被这般俯瞰,赵玉胸腔中除了烈烈大火,还有澎湃浪潮。
杜英侧目,却并未追加供金,赵秀差些将手中装模作样的折扇都给气得折断了。
他无甚办法,贵妃母家只是最普通的小吏之女,不过是得了宠爱才爬至高位。
他的手头并不若身后有崔氏的赵玉阔绰。
而且,赵秀身边的小厮还是贵妃派来一起跟着的,在他喊出一万两时,他的袖子就差一些没被扯烂。
更别说赵玉这般没有人性出供,赵秀只好含恨闭嘴。
司仪神官笑得牙不见眼,看着太子殿下的目光和顺又恭敬,十分殷勤。
花神节会筹得的供钱不仅会用作湖州城建,连同他们这些跑上跑下的小喽啰,也能得到好处。
“请上神台,为花神簪花——”
自来对女色嗤之以鼻的太子殿下一掷万金,只为夺得给花神簪花的资格。
人间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小心翼翼折上一枝最艳的牡丹,郑重簪在她鸦发之中。
花枝没入如云乌鬓,这一枝牡丹好似就是从她发中生长出来的,带着蓬勃的生气,浑然若天成。
“簪花礼成——”
牡丹花在鬓头盛放的须臾,刚才恍若沉睡的花神这才缓缓睁开眸子。
严暮自高坐神台,睁眼对上的是赵玉的眸子。
一瞬间,她的心竟也被这炽烈的眼神灼烫了半分,面上却岿然不动,依旧是以万物为刍狗的神女。
“行跪礼——请花神赐福——”
若是往年,只会有几个信仰真诚的老媪真心实意下跪,今年台下却哗啦啦跪倒一片,仰头渴求地看着神台上被百花团簇的花神,等待赐福的雨露。
太子殿下跪在蒲团之下,甘愿臣服。
素手执上授福的花器,舀上一勺带着牡丹香气的花.露,眸光终于落到了太子殿下面上。
花神的目光从高处下垂,东宫储君亦是被俯视的对象。
如同削葱的指.尖浸入花.露,携带出一丝神圣的水.意。
“做好准备接受吾的赐福了?”她的声音灌入赵玉耳中时仍旧像是有些不大真实,最后又飘出四个字,“太子殿下。”
最后的四字敬称被这般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不仅没有恭敬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自上而下的调侃。
若葱白的指头尖尖,不等他的回话,便带着不可抗拒的神意,掠过他的眉心。
赵玉心尖一痒,看向她的目光愈发幽深热烈。
台下众人亲眼看见簪花之人得到赐福,爆发出一声更比一声高的浪潮。
“请花神赐福!”
“请花神赐福!”
足尖轻点,足链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丁零,只有近在咫尺的赵玉能听清这个撞入人心的声音。
花神在小小神台之上如履平地,用花器将带着香味的神水舀起,一遍又一遍洒向台下的众生。
这一刻,他深知,自己如同身旁这些人一般,沦为了神女的信徒。
他并非什么太子殿下,只是人间的凡夫俗子。
“我只是你最忠实的信徒。”赵玉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TAT明天再加更,状态不佳,果咩
太子殿下真是抖。M,和朋友讨论这段的时候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