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林晏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一张极度夸张的罗汉面具倒悬于他的头顶,那双如同野兽一般漆黑的眼睛冰冷的注视着他, 铁罗汉猩红的嘴角高高扬起, 笑得扭曲而极度喜庆。
林晏心脏骤停,出了一头的冷汗。
“你是什么人?你是谁!”
蹲在他床头的人,像是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抬手从背后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尖刀,摆出一个漂亮的起手式。
他彬彬有礼地向床上人弯腰行了一礼,紧接着, 那把刀就对准林晏毫无迟疑的砍了下去。
林晏顾不上许多,只剩下求生本能推动他的身体以最快速度在床上打滚,险之又险的躲过第一刀。
尖刀劈砍在床板上, 凶猛的刀气刮在林晏脸上, 给他本就姹紫嫣红的脸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而他身下平时睡两个人都纹丝不动的木床竟然承受不住恐怖的巨力,应声塌裂,木屑飞溅,整个房子都好似在震动。
逃掉第一刀是好运, 可理智告诉他, 接下来恐怕他很难逃过第三刀第四刀了。
他会命丧于此,死的不明不白。
嘭——一声巨响。
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外狂风呼啸, 卷着雪沙一起灌了进来。
林晏本以为来的会是听到响动赶来的刘府打手。
虽然他一个人住一个小院子, 按照常理来说,屋子里发出多大的动静,远在外院的打手们也不可能听见。
但万一呢?
没准上苍格外眷顾他, 就跟他被人从山崖上推下去, 还能遇到南乐一样, 这一次也会有神兵从天而降来救他。
带着兽脸面具的人并没有追上来继续砍林晏,他提着刀转过身,眼神冰冷的注视着门外的敌人。
林晏赶紧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的桌子后面,这才顾得上抬头看向门口。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数个漆黑的模糊的影子,他们整齐划一的用黑色的面巾蒙面,浑身散发着寒气。
一群人将那一个带着兽脸面具的人围在最中间,无声的对峙。
看起来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正当林晏这样想的时候,刀光在黑暗中交错,两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四溅。
整个过程快到林晏甚至没有听见一声惨叫,那两个人的无头的身体保持一个姿势数秒才轰然倒塌。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会变得冷静,林晏僵硬的旁观着那个带着罗汉面具,穿着一身僧衣的清瘦之人挥刀,闲庭若步的踏步前进,再挥刀。
当杀人的动作精准到了极致,竟然会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
众人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的往上冲,又一个接一个被斩于刀下。
鲜血迸射,将墙壁,房梁,地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涂抹成狂放可怖的鲜红。
那人仍不停手,越杀越狂放,越杀越兴奋。
刀光血影中他几进几出,每一次出手都是最刚猛的杀人技,毫无花哨,只为杀人取命。
林晏看着这地狱一般的场面,胆寒得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困难。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站着的活人互相对视,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风呜呜的吹着,像是野鬼幽幽的哭嚎。
罗汉面具人背对林晏,单手拎刀,刀尖淅淅沥沥的往下淌着血。
朱红郁金僧衣,水晶珠,持刀之手如玉般修长,指间浸透了血,一步踩着累累尸骨踏出,周身戾气冲天,不像渡世的佛陀,更像索命的罗刹。
而站在门口的人身上已经是伤痕斑斑,整个人如临大敌。
“卫家剑,有趣。我以为卫家人已经死绝了,没想到在卫家的宅子还能见到这么多使卫家剑法的人。”
卫家是惯出名将的世家,这个家族的先祖最早能追溯到八百年前。
传说这一家并不像其他行武起家的世家,粗俗狂浪,恰恰相反,他们祖传的家训中教导子弟读书识礼,看重因材施教,更看重德行修养,多于武艺兵书。
以至于卫家最出名的掌家人大多都是忠君爱国,文质彬彬的儒将。
沈庭玉听说过对于家传的剑法,卫家不像是其他武将世家,藏着掖着,定下什么非嫡脉男丁不可学的规矩。
他们会教自己帐下的军人习武,也乐意收养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入族中,赐下卫姓,亲手教习武艺。哪怕那些孤儿本是茹毛饮血的蛮人留下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卫家教的用心,这样养出来的孩子明明流着蛮夷的血,却往往比帝王养出的死士还要忠心。
最后仅剩的这一个剑客也在那柄刚猛凶恶的尖刀下被逼的步步后退,“你不是蛮子,却穿着胡僧的衣服。这刀用的既像是王继,又像是郭恒。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庭玉哼笑一声,“你们这一群人中,其他人只得卫家剑皮毛,倒是你的剑中有卫家剑的骨血,可惜还不够圆熟。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你,看在你有几分眼力劲的份上可以放你一马。滚!”
林晏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今天这个罗汉面具的人就是来杀他的。
此时亲耳听到对方承认,他仍十分震惊,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无用的人怎么会招来这么厉害的杀手。
曾经他被人从山崖上推下去,也不是因为他与那些人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
恰恰相反,他与那些人很早便熟识,一直玩在一起,算得上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至于这些朋友为什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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