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袍中。
柳棉遗憾地叹了口气。
易风行身形越发僵硬,下颚线被月光镀上一道线条流畅的银光,微微开合:“极情道确实式微了。如今,无情道才是主流。”
像是怕柳棉趁说话的时候,又做什么小动作,他不等柳棉询问,就急急忙忙接道:“自万年前,那位陆地剑仙修天柱、封邪魔后,她所修行的无情道就一直为后人推崇。久而久之,就成为修真界正统。”
柳棉:“……”
好家伙!
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
不行!
她不背这个锅!
柳棉拍案而起:“剑仙都死了一万多年了!还抓着她不放作甚?!就不能……你为何这样看我?”
已经回过脸的易风行,满脸写着不赞同:“虽然我并不认为无情道一家独大是好事,但是,剑仙大人值得我们永远铭记于心。无论过去万年,还是万万年,修真界都不该忘记她的贡献,更不该忘记她本人。”
柳棉:“……”
柳棉:“也没让你们忘了她啊……就是,这样视她为尊,捧她至高,是不是不太好?”
“她值得!”
“…………”
这下扭开脸的人变成了柳棉。
没办法。
易风行眼神太灼灼!一双凤眼亮得堪比启明星!
一想到,这么亮的眼睛是因为她,他还说得那么掷地有声,她就——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啦。”
眼角余光里,易风行怔了一下,眼中热度褪去稍许。
又过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
柳棉忍不住又摸了把自己的良心,轻咳一声,“不,是我不对。我也很尊重剑仙大人,敬佩她的挺身而出、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大爱无疆、大……”
“倒也不必如此。”易风行打断道,“剑仙大人能做出那样的决定,必不是为了这些虚名。若她本人在这里,大概也不爱听这些辞藻的堆砌。”
柳棉:“……”
不是啊!
她爱听的啊!
你这人怎么回事?!
真的是她的仰慕者吗!!!
哪有人不乐意听自己偶像被人夸的???
柳棉鼓起脸:“既然你那么崇拜剑仙大人,一定也觉得无情道最厉害罢!”
易风行摇头:“不。大道同源,殊途同归。无论是无情道还是极情道,它们本质是一样的,并不存在谁更厉害一说。我辈修真,是与天争,窃阴阳、夺造化、转璇玑、脱生死,已殊为不易。又何必画地为牢,自困一隅。”
“是极是极!”柳棉连连点头,鼓起的脸颊不知不觉都平了,一手托腮笑道,“你还挺有见解的嘛,不愧是剑——尊——大——人——”
这次,易风行总算没有害羞了。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都说了,不必如此称呼我。哪有被困一隅的尊者呢。”
说完,又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柳棉瞅瞅他,良心第三次隐隐作痛。
说到底,元凶还是她——
是她导致他被困这里,日日受裂体焚心之苦。
历代无为剑骨的拥有者,无一不是天赋异禀的修仙奇才,若不是为了世间万物,他们本该享有前世她曾享受过的无边逍遥和自由。
易风行尤是。
他已到了需要日夜浸泡玉池灵水这个地步,应该已经撑到了极限。
此时此刻,就算他放弃,替自己获得解脱,旁人也不能再指摘他半句。
可他居然还在坚持。
柳棉想了想,轻声说起自己的事已办完,明儿就打算下山去。
见易风行依旧保持垂头沉默状态,甚至整个人比刚才还要灰败,不敢再皮,连忙道:“你要不要一起?”
“?”
易风行抬头,满眼疑惑。
柳棉吁了口气,笑道:“我知道以你如今的境界,一定可以身外化身了。既如此,你本体留在这里,分出一个化身出去,也不碍什么事。”
易风行显然有些意动,甚至询问起柳棉打算去哪儿。
柳棉就说自己储物袋中有几件不错的法宝,不太适合自己,打算找个仙市出手卖掉,换些灵石。
上山前,她就打听好了,一甲子一开的罗刹海市即将开放,因此她打算北上前往元洲。
“你去过罗刹海市吗?”
易风行摇头。
这并未出乎柳棉意料,她估摸着,以他这个呆样,怕不是一满足成为剑尊的条件,就被送上山来了。
不要说罗刹海市了,只怕整个浮黎十三洲,他也没去过几个州。
“那你要同我一起前去吗?”柳棉嗓音不由自主变得更软,抬起头,注视易风行的双眼。
四目相对时,易风行看到整条星河,都倒映在她眼底。
她就用这样一双瑰丽的眼睛,目不转睛盯住他,柔声问道:“你就不想亲自一览,被你守护的河山吗?”
作者有话说:
柳·拐骗良家剑尊·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