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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圣旨去往太和殿的路上。
小六子回想萧元嗣的话语神情,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萧元嗣身边这么久,他心知陛下绝不是一个做事毫无章法的草包,可为何明知会激怒众臣还要如此为之?
小六子边走边想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后头紧跟着的小太监一个没刹住车,迎面撞了上去。
“哎呦!”
小太监捂着撞红的额头,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六子。
“公公?您怎么了?”
小六子转过身,脸色怪异,问道:“你们谁和陛下说了治水官员里有世家公子的事?”
小太监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并未。”
这种暗箱操作哪里是他们能知道的事,就是小六子也是今天才得知。
而陛下从宫外回来后并无什么异样,也没有过问过一次衢州水患的事,陛下又是如何得知其中秘辛?
小六子打开圣旨,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他懂了些什么,顿觉一阵心惊肉跳,颤抖地把圣旨合上收好。
小太监感觉小六子似在害怕什么东西,于是好奇问了一嘴。
小六子当即给了一记恶狠狠白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该问的别问,要记住陛下才是我们唯一的主子,陛下不傻,别老把胳膊肘往外拐,出了事莫怪我没提醒你们!”
小太监一听就知道自己私自受官员好处,帮他们打探陛下消息的事已经暴露了,慌里张外地认错:“是,公公,我们再也不敢了。”
小太监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宫里头的人,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心里头还有一个样。
叹口气,小六子继续赶路。
手里的圣旨一会像块烫手的山芋,一会又像块千斤重的石头,小六子心底清楚的很,真正让他感觉到压力和危险的是写下圣旨的人。
陛下啊,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说他整日无所事事不问朝政吧,可他对朝堂的局势门清儿,文官们的小算盘总能被他以巧妙的方式破解,治水官员里被塞了谁家的关系户进去都数得出来。
真正贪图享乐的皇帝会知道这些吗?那种人只怕连水患是什么都不懂,搂着美人看戏吃酒才是他们第一要紧的事。
之所以方才会脸色大变乃至煞白,是因为圣旨上的内容——
上面不仅明明白白的把世家公子们的名字写上去了,一个字都没错,指派了和他们有龃龉的武官随同,杜绝了狸猫换太子的可能。
还指定了要发配到海外哪座岛屿上,有些地名甚至闻所未闻!
陛下当真会是不学无术的混子吗?
小六子仰头看天,以前觉得宫内的天空四四方方,奢华却又狭窄,像是个精致的笼子,住着一只漂亮温顺的金丝雀,可伺候这只雀久了才发现,原来它是一只套着雀皮的鹰。
他会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深夜里,举一盏油灯,凝视着一整面墙的国家地图,抚摸每一座城池,眼里的狂热喷薄而出,他会慢慢地将手收紧,山河城池被他紧紧抓在手中,指尖嵌入肉里,血落在地上烧起来,这时他再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而鹰蛰伏的越久,啄人越疼。
太和殿外。
烈日灼灼,文官们背上的伤口已经没了痛觉,嘴唇干裂泛白,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幻觉,直到小六子捧着圣旨出现,他们眼里腾地又燃起光。
他们跪在这里放下身段和尊严认错,其实也是在为兔崽子们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用老脸将儿子们从刑场上换下来。
跪了近十个时辰,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好歹他们的儿子、继承人、心肝儿总算有救了!
小六子被几百条灼热渴求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却还要硬着头皮宣旨。
在念出上面的字前,小六子顿了下,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
“诸位大人请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