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锋做个武将也无人置喙。那个时候各个家族都过着平静祥和的日子,官员各司其职,朝堂有序运转,他亦然、崔伯涯亦然、高熙亦然,不过是整个大燕帝国中最最不起眼的众生。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用一杯鸩酒打破了。
就算现在镇国公主和河西王已经不再追究他之前的愚钝,可他所酿成的恶果依然深刻地影响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崔仲欢叹息一声:“阿兄若是还在就好了。”
秋韵看他眼底漫上来的落寞,安慰道:“崔先生如今已经是单于台第一谋士了,您的长兄定会瞑目的。”
崔仲欢却说:“是么?我年轻的时候,只想着卖卖力气,从未想当个谋士。做阏氏的谋士,显然还是阿兄更加在行一些。你知道么,小时候为了赶跑那个启蒙先生,都是他出谋划策,我负责实施。我从来不会管他说了些什么的,照着做肯定没有错。”
秋韵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入了羽林,一直做到羽林中郎,也依然没有带上脑子。上峰让我去鸩杀镇国公主,我便去了……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咳嗽了两声,声音立刻变得哽咽沙哑起来。
秋韵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好,立刻奉上茶碗:“崔先生,先把这杯茶饮下吧!”
崔仲欢的神情却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很少在旁人面前把自己的脆弱剥开来,反而是将自己埋藏在烈酒和五石散堆砌的外壳之中。但那些东西腐蚀了他的神智,他必须将他们摒弃,却也同时赤.裸裸地向旁人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很少那么感性,可现在五石散药石发动的力量又一次侵入脑中,他有些不太清楚自己在嘟哝着什么,一抬手却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怔怔地转头望向秋韵。
秋韵已经帮着处理过很多次他药石发动的情形,瞧他突然这样情绪波动得厉害,又哭又笑的,立刻就明白过来,是他的瘾头又上来了。她一边暗恨自己方才沉浸在崔仲欢的叙述里头,没有及时发现不对,一边连忙扑过去提前按住了崔仲欢,将他压在了榻上。
她刚想说,让崔仲欢忍耐一下,她去叫呼延西坨过来。崔仲欢就在这时开始颤抖起来。
秋韵拼死箍住了崔仲欢。
在武威养了这么几个月,崔仲欢比先前形销骨立的样子胖了一圈,力气也大了,秋韵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可她又不敢高声叫嚷让呼延西坨过来,因为楼下的那些呼延部的其他亲兵并不知道崔仲欢的病情,她更怕驿站中长安太守的眼线知道了崔仲欢的隐疾,对崔先生之后的谈判不利。
她一手箍住崔仲欢的肩膀,一手捂住崔仲欢的嘴,轻声安慰:“崔先生,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忍耐一下!”
崔仲欢尚残留着一丝意识,他五脏六腑翻滚着,从喉咙处挤出一声“嗯”。
那个酒壶依然被死死抓在他鹰爪似的手里。
房门关着,楼下呼延西坨他们似乎已经熟睡,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鼾声。而怀中崔仲欢的喉咙里头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夜枭的悲鸣。因为药石发动产生的浑身灼热之感,让崔仲欢无意识之间扯开了自己的衣带。
秋韵虽然已经不是当初第一次看见崔仲欢药石发动那样手足无措,但一个人处理现在的崔仲欢还是极为吃力。才箍了不到一会儿,就已经腰酸背痛。可她又不敢放开崔仲欢,怕他因为痛苦扭曲而弄出响动,惊扰到旁人。她压根腾不开手来帮崔仲欢把衣服重新系回去。
她只能在心底里告诉自己,崔先生的病已经越来越好了,最近几次的药石发动,间隔越来越长,症状也越来越轻,很快就能过去的,很快就能过去的。
就在她不间断的自我催眠之中,怀里的崔仲欢突然像是被戳破了气的皮筏子似瘫软了下去,原本绷紧的每一块肌肉都松懈了下来,秋韵刚刚要松一口气,本来被崔仲欢抓在手里的酒壶却因为他肌肉的放松而掉了下来,从榻上滚到木地板上。
金属砸在木质地板上,嘭嗵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令人发憷。
秋韵一惊,松开崔仲欢慌忙弯腰去捡那酒壶,可那酒壶咕噜噜滚到了案几下头。还未等她将那酒壶扒拉出来,崔仲欢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一个呼延部的亲兵站在门口问道:“崔先生怎么了?”
他是今夜守夜的士兵。
秋韵慌忙起身跑过去将那门微微拉开一道缝,露出半边脸来,却用身体挡住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崔仲欢,一边假装镇定地说:“崔先生已经歇下了。”
可那士兵瞧见她的样子,脸色微微一红,眼睛往里头瞟了一下,连忙偏过脸去,支支吾吾:“呃……那、那好吧。既然秋姐姐在,我就放心了……”说罢,似乎是忍着笑一般,匆忙跑下楼去了。
秋韵心中一惊,转头瞧了瞧立在室内的铜镜,才发觉方才一番苦斗,自己的发鬓歪斜,面色潮红,竟然像是做了什么暧昧的事情一般。再看躺在榻上的崔仲欢,衣襟大敞,气息凌乱,简直叫人不得不起什么绮思!
而那守夜的亲卫果真是想歪了,他窜下楼,楼下同样被那酒壶砸地声音弄醒的呼延西坨抠着脚问他:“上头没事儿?”
亲兵暧昧地笑道:“没,好着呢,嘿嘿嘿嘿……”
呼延西坨狐疑瞧了他一眼:“嘿你妈啊嘿!那是发生什么事情这么大响声?”
亲兵涨红着一张脸:“就……就那啥,我瞧见崔先生和秋姐姐两个——不对,我什么都没瞧见!”
他这话反而更加吊人胃口了,本来被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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