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中那个带着狼头的男人。
狼是柔然的图腾,只有军中地位高者才能把狼头当做帽子似的扣在脑袋上。康平将一张硬功拉得犹如满月。这弓是宫中巧匠制作,射程远比军中普通弓要长得多,弓弦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在她的扳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倏忽一下,一枚鸣镝带着点点微红的火光从她手中如尖啸扑食的金雕朝着山下戴着狼头的默咄冲了出去。
默咄蓦然抬头。
鸣镝在战中用来为后继弓射手指引方向,在康平射出鸣镝的同一瞬间她跃回了战壕内,第二排弓兵立刻一跃上前,手中的铁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柔然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盾阵!”
默咄大吼起来,同时他举起手中的后盾挡在了头上,那枚鸣镝扎在了他盾牌的正中,直直穿透了他龟甲似的盾,探出寸许的散发着寒光的箭镞。
若非他反应迅速,这枚鸣镝就要扎穿他的脑袋,将他钉死在这山口之前了!
他抬眼只看见一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一晃而过。
“弄死那个穿明光铠的!谁摘到了她的人头,那盔甲就归谁!”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康平手中的武器精良。
柔然人一直以劫掠为生,他们的很多装备都是靠抢,谁先抢到了就归谁。在这一个夏秋的鏖战中,不少士兵的武器都大有折损,精良的、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意味着在战场上多一分生的希望。他们瞧见康平手中那些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武器、盔甲,简直就像是疯狗瞧见了肥肉,不要命地往上扑。
很快,他们迎着箭雨开始往坡上攀登。
康平扣紧了兜鏊,将自己的强弓别回了背上,抄起一把长槊:“冲!拖住他们!”
她的长槊指着默咄。
早已跃跃欲试的裴希声立刻翻身上马:“那狼头是我的了!”
他纵马在箭雨的掩护之下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去,手中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顿时刀下倒下一片柔然士兵。
默咄看见他纵马跃来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除了慕容康平,河东士族出身的裴希声装备也十分不错,他磨了磨牙,手中弯刀捏紧,比起康平手里那杆平淡无奇的长槊,他还是更中意裴希声手里那条精锻的长刀一些!
他怒叫一声,敲着盾冲了过去!
只一瞬间,两人就缠斗在了一处!
康平领着剩下的人马正在将那帮柔然人凶横绞杀,先前扑上来的柔然士兵们都已经倒在了她的长槊之下,她明亮冰冷的铠甲上,敌人的血迹冻成鲜红的冰棱,很快她的马腹上已经挂上了一串人头。
她需要在大部队来临之前将这股柔然人拖住、全部赶进山坳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来自中军主力的尽数屠杀!
在血战之中,她抬眼看了一眼远处激战中的裴希声。
默咄似乎带着必死的杀心,招招狠辣,裴希声毕竟年轻,似乎有些坚持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一排过冬白菜似倒在她槊下的柔然士兵,咬了咬牙,立刻转身朝着裴希声奔去。
阳光照在她的长槊上反射着冷冷的寒芒。
默咄立刻认出了她就是用鸣镝射他的将领,大吼着调转马头朝她冲来。
康平手中的长槊卷起一片烟尘,鲜血模糊了她的面容,只留下兜鏊下头一双闪亮的双眼,叫默咄看着胆寒!
见到一主一副两位将领都在围攻默咄,他手下的亲兵也怒了,尖啸着潮水似得往两人这儿扑,一时间天地间一片混乱。康平眼前被溅起的鲜血染得一片血红,几乎无法视物,她全凭借手感,长槊斩入人肉,手中就会稍稍一缓……
突然间,她听见了默咄一声怒叫。
背后的明光铠发出了碎裂的声响,她立刻回身挡住,长槊却被默咄的弯刀硬生生劈开了两半!
康平迅速左手从身侧拔出一把短匕,她甚至没有回头,只在一瞬之间,左侧的一个士兵便被割开了喉咙!他手中的槊被康平随手夺过,她立刻拿着这把夺来的武器继续和默咄缠斗一处——
南方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响!
一面黑底的旗帜在朔风之中猎猎招展。
援兵已至!
康平手中刚刚抢到的长槊钝得厉害,但她瞧见了那面旗帜,四肢百骸之中就像灌注了无穷力量,她一个回身,那把长槊就朝着默咄的面门戳刺了过去。
默咄一闪身,她的长槊却在瞬间一拍,向着他身.下的马脖子重重拍了下去。
默咄的马哀鸣一声,朝着地上狠狠倒去。
默咄顿时失去了重心,但他立刻翻身,就在此时,一直在外侧伺机而动的裴希声抬起长刀,那把精铁锻造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月轮,朝着默咄的狼头劈砍了下去!
皮肉划开的声音传来,康平看见默咄随着他那匹战马倒地,脑袋落了下来滚出去丈许多,那狼头帽还扣在他的脑袋上。
她笑了一声,正准备问裴希声,这默咄的脑袋是算他的还是算她的,可是背后突然一阵锐痛传来。
她眼前一黑,果然耶易于说的是对的,这么冷的天,伤口刚刚划开的时候都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她朝着马下栽了下去。
闭眼之前,她只看见一个穿着皮甲的骑兵手执长槊穿过千军万马冲了过来。
*
康平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营帐中了,她上半身赤.裸,趴在狭窄的行军床上,盖了个厚厚的皮毯子,翟融云跪趴着已经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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