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身上尚有一层薄薄的露珠未散, 程安皱眉:“你坐了一晚?”
修祈半垂眸子,轻轻应了声。
“……”
程安坐在他对面,瞧这一局从书上套来的残棋, 没有说话。
谢湛曾经同他讲过一件事, 李杵立血誓效忠修祈, 她本不信, 可当时过酆都城,李杵竟然未做纠缠, 差不离证明了这一点。
碎英开在李杵府上。
空气中啪嗒啪嗒响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修祈一个人落着棋子,局势未定,他将棋子重新丢回棋篓,收了手,轻柔握住程安的手腕,将她带到怀里。
腰上的力道因为克制不算紧, 可却挣脱不得。
修祈轻轻地笑:“不来问我, 是担心真的是我屠城, 嫁祸于你?”
片刻沉默后,程安点了头。
毕竟,莫名其妙背黑锅这种事情, 哪怕只是在本来就看不惯鬼界的仙门那里又多了一笔罪状,还是很让人反感。
之前她尽力不去想,可是这件事始终卡在这里,如一道鲜美的鱼肉里横叉出来卡在嗓子的鱼刺,上不去又下不来。
她不问修祈,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若是自己查到真同他有关, 她还能说服自己另有原因。
“是‘曲无谋’动手。李杵是我的人,他当然也会听‘曲无谋’的话。”
程安听出他的意思:“那个拿你神躯的人?”
修祈颔首,算是肯定:“那时你经常往上界跑,四处打听谢湛的消息,他们和我…都很不高兴。”
修祈将煮好的清茶从火炉上取下,替程安倒了一盏,纤羽般的睫毛遮住暗沉的棕色,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残魂们是因为害怕谢湛发现程安的异常,知晓他们还活着的事实。他是因为……
他半垂下眸子。
早便该发现的。
当时何止是不高兴,那是分明是……嫉妒。
对谢湛、谢府、谷平城的嫉妒。
修祈遮住自己眼底的阴沉之色:“血子母阵需要血肉供养,至于选择谷平城……”
一石二鸟,屠城以她的名义,那谢湛与她之间,便形成了一道永远的割裂,仙界再也容不下她,她也在
不可能再轻松如常的到上界。
程安想了想:“你说,是‘曲无谋’动手。可曲无谋对我了解井不多,但向他们提议的人……是你吧。”
程安感到箍住她的手腕力道却渐渐加深,便知自己说到了事实。
一夜香确实是她所制。
可是程安的医术也是修祈所教,她修行医毒有了什么进展,修祈是第一个知道的。
所以,灭城的一夜香,也是他给的。
难怪自己每每被逼入绝境时,修祈都能即使出来捞她,想必也是知道仙界不会放过她,所以时刻盯着自己的动向。
“你先放开我。”
修祈这回难得没顺着她的意思来,甚至手臂有些固执地收得更紧了:“安安说过的,从前的事情,是从前的事情。”
他语气很轻,有些小心的意味,全然不见往日从容不迫的傲慢。
眼前这一幕在他预料之中,可真当面对了,自己却没有想象中的安之若素。
“你听我说好了。”她拍了拍他格外有力的手臂,叹了口气,一字一句认真道:“如果我是仙门中人,被这样折腾,绝对无法原谅你的。”
“嗯。”修祈还是笑,笑意中有几分暗色。
“可是我是鬼,在他们眼中本来就没什么形象。无论谷平城如何,我既为鬼将,他们都会将这件事往我身上靠。”
“但我还是很生气。”
很生气,但是有原谅的余地。
程安说完这件事,修祈手上的力度才松了松,蒸干肩膀上的露珠,神情渐渐缓和下来,一颗心蹦蹦跶跶跳回了胸腔前。
还好。
这就好。
程安瞧着这人重新暖起来的手,心底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从昨天开始,这样一幅可怜模样,多半是故意让她觉察到的。
他绝对一开始,就打着将此事说清楚的算盘。
“那安安…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他抿起唇角,直接了当地问道。
程安没个好气:“先欠着,想好了告诉你。”
说实在的,她也不需要什么补偿。
等等。
这么一想……鬼王之位和鬼神之息,想必也是这家伙怕她日后不接受,所以设计强塞给她的?
不等程安发话,
修祈忽的轻轻笑了声,道:“一个独立于三界的鬼界,怎么样?”
“……?”
他又要搞什么?
程安让他这一说骇得不浅,联想他之前在深渊时受的伤和说他在调整阵法的话,猛得抬了眸看他:“你在做什么?”
让鬼界独立于三界……这和神族那个破碎世界化三千世界的目的不是一样的?
如此大的动作,那修祈面对的不仅是神族,还有谢湛,甚至还有鬼界、天道。
没想到,她这一抬眼,对方反倒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想一只毛茸茸的大狐狸:“在担心我吗?”
“我没有。”程安让他搞得很没脾气,很严肃道,“但你也别乱来。”
“嗯。我有分寸。”修祈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冷静,他碰了碰程安的头发,见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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