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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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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梦中身(七)(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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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今日自己来取,就,就遇上了。”

    琴太太搁下心点了点头,吩咐几个年轻媳妇道:“这里乱哄哄的,你们先回去。等二老爷回来了再说底下的事。”

    人潮褪去,扭头过来,霜太太还在那里哭。琴太太将她的胳膊推一推,“姐姐,人又不是你害死的,你愁什么?死了就死了,你还怕她娘家来闹?”

    霜太太抬起脸,“我倒不是怕她娘家来闹,她自己吊死的,闹得着谁?就是闹到衙门我也不怕!我是愁她死了,萧内官那头如何交代?一会老爷回来,我还不知要怎么向他交代呢!”

    琴太太笑了笑,笑她没出息,拈着帕子扫扫裙面,“原来是为这个,我倒给忘了。死都死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二弟不过是说你两句。”

    轻猫淡写的几句稍稍稳定了军心,霜太太细想,也渐渐不哭了,折着帕子把眼泪一点点蘸干,“你说得对,难道为了个姨娘要拿我的罪不成?我才不怕他。”

    这一乱便至午晌,玉朴从外头赶回家来,与霜太太一齐骙瞿到唐姨娘房里。人早给解下来摆在铺上,换了身干净衣裳,是她在京时常穿的一件银红绉纱褂子,湖绿的裙。因为孝期,这些鲜亮衣裳自打带回来,就从未上过身,此时再穿,配着那张紫胀的脸,早是物是人非的光景。

    玉朴沉默地立在床前,背有些微佝偻。因为看不见他的面孔,霜太太在后头两手捏着帕子,心下益发忐忑,生怕他怪罪。

    岑寂许久,玉朴叹着转过身来,向外间榻上走去,给身前身后,死去活着的两个女人皆下了判词,“她也蠢。你也蠢。”

    词是一样的词,但却是两种意思,霜太太知道。他说唐姨娘蠢,是含着一点怜爱与怅惘的。可说她蠢,那就是真的蠢,不带一分一毫的感情。

    她的确是蠢,给人心甘情愿做刀子使。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可走么?她嫁到李家来,就如同是卖到了李家,和此刻外头场院内那些乱着指挥的管事,跑腿的下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各司其职。她的职位是“太太”。

    给安排到这位置上,就只能尽心竭力。她提着帕子追到外间,小心翼翼地坐在对榻,够着脑袋问玉朴:“眼下怎么办?你回京去可怎么向那萧内官交代?要不,在这里买几个丫头带上去给他?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咱们杭州的姑娘长得水灵,挑几个相貌好身段好的……”

    话音未落,玉朴便道:“再说吧,人家看重的是我的唐姨娘。”

    人没了,只得另做打算,他叹一声,“萧内官我那头我再想法子去应付,眼下你先把丧事张罗着办了。吊死了人,传出去终归是有些难听,也不必在家大操大办了,搁到庙里去办吧,停放些日子就送回雨关厢下葬。”

    他说得有条不紊,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安排妥帖。用不着霜太太出主意,她反倒楞在那里,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尴尬与惆怅。

    她仍怕他还有余怒未发,偷偷窥他。榻正对着卧房的门帘子,门帘子正对着里头的床。因此看他的侧脸,一并也将余光望到卧房里头去,仿佛是有个女人睡在他不露声色的眼底。

    她忍不住去猜想,他有没有一点不舍与怀念。就像他每次离家,抛下她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点?

    其实连玉朴自己也不知道,他没这空余的时间。仕途的路何其凶险,今日急浪明日朔风,根本没有一点给他向后怀念的空闲。

    他没功夫哭,也没功夫想,还有一班府衙布政司的官员等着为他践行。所以仅是将唐姨娘的棺椁送到小慈悲寺停放的那日他跟着去一趟,吩咐了管家几句,便先行离寺。

    他那日穿的是通身牙白的圆领袍,领口袖口上金线绣着细细一圈相互勾缠的如意纹。那白与灵幡的惨白不一样,带着一点柔和的黄,使人感到亲切温暖。但他走过月贞身边所刮过的风,又是比雪还冷的一种震撼。

    月贞也数不清第几回见识到爱里的残酷与惨烈,不过都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她以为像琴太太与大老爷,或是霜太太同玉朴这样的爱惨淡一些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老了,她也没见过他们好的时候。

    但她见过唐姨娘与玉朴好的时候,尽管两个人年纪上有差距,但称得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玉朴也的确宠爱过她,从月贞听说的无数桥段以及霜太太的妒意里。因此玉朴今时今日的冷漠,带给她的除了震撼,还有怀疑。

    人真能如此无情?

    棺椁停放在小慈悲寺二重殿的偏殿内,不大不小,正够容纳一班守灵的下人。唐姨娘是姨娘,论不上要阖家来服丧。连虔哥也不必来,只派了几房下人充作孝子孝女到寺里随灵。

    月贞踅到棺椁前,将那乌木料子摸一摸,是一声安慰与疑问。迎头在棺椁那头看见了疾,他立在那里,岑寂的目光仿佛告诉给她一个答案。

    人就是这么回事。

    月贞打了滴泪在棺椁上,她忙用帕子揩干了,但水的印子还在上头,洇成漆黑一块,犹如一片灰败的心。她沉默着走开,也没有情绪去歪缠了疾。

    了疾倒是喊了她一声,“大嫂。”他走过来,语调温柔,“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陈词滥调了,但真格法力无边似的,给了月贞一点宽慰。她在殿门前回首对他笑一笑,伤心得淘气,“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吉利?自打进了你们家,这一年里,都死了三个了。”

    “这与你不相干。”了疾回以一笑。

    阔别大半月,她这泪眼,终于不是为他哭的,使他感到另一种放心。经历一番死,有些历经沧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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