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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教夫君觅封侯(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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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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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确信所有的追兵都被抛得远远的,他才跌坐在一处山溪旁。

    顾不得掬一捧冷水匀面,孩子太久没有声音了,他颤着手,去揭襁褓的一角。

    几个月的婴孩最是脆弱,此番又行是险招,他担心孩子出事。

    看清怀中婴孩面容的瞬间,平静无波的溪水里,倒映出一张扭曲的面容。

    不!怎么会……怎么会?

    清溪前,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上,没有担心,没有害怕,唯有一种极致的冷冽。他的瞳孔僵在远处,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的双臂在抖,指掌下意识地发力,掐得襁褓中的孩子哇哇大哭。

    错了。

    他弄错了。

    情急之下,一时慌忙,他把她的血脉留在了被付之一炬的深山里。

    带走了这个小替死鬼。

    小孩儿的哭声没有唤醒姜游的理智,他面色惶惶,皲裂的嘴唇颤抖,却一步一步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仰面望着姜游前所未有的悲恸面孔,姜锦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她其实从未见过这个养父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哪怕醉后也极少失态。

    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木然。

    该怎么形容命运弄人?该活下去的死了,该垫背的仍然活着。

    她的意识清晰地感受到,姜游无数次将她高高举起,似乎是想将她重重掼到地上。

    有那么几次,就差一点点,她便真的要死了。

    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觉得她的命是那个宝贵的孩子用命换来的,最后,她没死。

    后来,他还给她起了名字。

    她已经三岁了,他难得温情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怅惘地望向远方,对她说道:“随我姓姜,名字……名字就叫姜锦吧。”

    小姜锦听不懂他的怅惘,姜锦却是听得懂的。

    她没有走,依旧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听带着七分醉意的姜游,漫无边际地讲着闲话。

    他讲公主府亭台上缀着的白玉铃铛,讲藏书阁里的哪册经传被她撕了内页换成了春宫,讲冬至来了要吃什么馅的饺子。

    讲着讲着,他的神智似乎也不太清醒了。

    他抱起小姜锦,和她描述,她的母亲是怎样抱着她在水榭旁遛弯儿,怎么笑着去贴她的面颊,转头又埋怨她吐奶吐在了她的衣襟上。

    这是梦的来源吗?姜锦想,那些她曾经有过的不该属于她的身世的梦?

    只是她亦有些分不清,这些与母亲的温存记忆是真实存在过的,抑或也只是姜游的幻想。

    有什么区别呢?总之她不是他想保护的那个孩子,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很冷漠。

    倒也不是苛待她,姜游对自己亦很冷漠。他单名一个“游”字,却无法畅游四方,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和姜锦这个,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做错了什么的符号,窝在一起。

    或许他也早不想活了。

    十三那年,姜锦学会了独自进山打猎,学会了怎么鞣兔子皮,学会了怎么编竹篓怎么劈柴省力。

    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活着需要很多理由,死却不必。

    像是最后一股气力被抽离出身体,姜游望着多云多雨的黯淡天空,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年的经历,他无颜告诉旁人。但他知道,终有一日,会有人找到姜锦。

    因为,她该是“她”的女儿。

    姜游轻轻阖上了眼,听着屋外姜锦为他熬药煎茶的细碎动静。

    这个天,山间实在是太潮湿了,木柴也都湿沉沉的,只能勉强用一用。

    这样的柴燃起的火时大时小,而煎药的火候要求高,她性子倔,不肯将就着用,蹲在院子里,升起火堆把柴火烤干了才用去熬药。

    姜游想,该怎么办呢?

    他要死了,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那边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受他保护的那个女孩儿,她一定也会被裹入无关她的风暴之中。

    就像那五十两,就像那场无妄之灾。

    让她跑得远远的?可这样的世道,窝在野村里都难活,她一介孤女,又如何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另一个地方讨生活。

    怎么选,似乎都不对。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生出类似父亲的心肠。

    给她取名时不算。

    给她取名姜锦,不过是想欺骗自己,让自己不要再迁怒于她,让她沾一沾光。

    姜游想了好久,想到她端着温得刚刚好的草药走进来才回过神。

    不知是不是真的沾到了那个“锦”字的光,他竟觉得,她的眉眼间,倒真的与公主有些相似。

    罢了。

    姜游想,人生不过幻梦一场,有谁不是随水飘零?

    又待如何?

    他嗓音喑哑:“我快要死了。”

    她当然不会安慰人,只是干干巴巴地说要去县里给他请郎中。

    姜游复又合上眼,不再看姜锦。

    他终于做下决定,说出了裴焕君的名字,要她去杀了他。

    姜游很清楚,裴焕君一定会是最热衷于找到她的那个人。

    小女郎还不知道一切的意味,只是重重点头。

    姜游笑了笑。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临了了,居然是这么个孩子在陪着他。

    很难说到底是什么心情,是终于解脱了,还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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