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呼吸一窒。
姜锦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倔强的笑,一字一顿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等你回来,我们和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八个字,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哽了在心头两辈子的和离终于说出了口,姜锦的神色蓦然松快下来。
她眼睫忽闪,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戳心窝子的话。
“你以为是再续前缘,可我前世就想和你一拍两散了。”
“那夜我躺在你身边,你像个死人一样,我不想连说和离这样的事情都等不来回应。可谁知道呢,一闭眼,我却再没来得及说那句和离。”
轻快的语气,可哪一字哪一句,不是椎心泣血之言?
心底隐痛一触即发,未曾淡忘的前世记忆涌入脑海,裴临深吸一口气,却无法说出一句能显得不那么单薄的话语。
她早把身后事早预备的井井有条,似乎唯一放心不下的凌霄也有了交代,他以为……至少她不是抱憾走的。
这样的念头,至少撑着他走过了最后那年。
可现在,他却发现,她有遗憾。
而她的遗憾与他有关。
裴临恍惚。
那时……他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连枕边人想要与他和离都不曾知晓?
是了,他总觉得时间还来得及。
看着裴临眼底通红却一言不发的死相,姜锦别开了眼。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淡然放下,可现在却发现,她从来就是斤斤计较的人,她忘不掉他的疏离,忘不掉那些居高临下的语气。
姜锦仰起头,薄纱似的月光笼在她的下颌与颈间,她看着月亮出神许久,轻声道:“裴临,你还记得吗,你这辈子问过我一个问题。”
裴临双目紧阖,久久难言。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辈子被她救下、察觉她的重生和对他的抗拒以后,他问过她,是否只要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都可以?
裴临蓦地睁眼,薄唇边是自嘲的浅笑:“你已经告诉过我答案了。”
并且……身体力行地践行了这个答案。
无论是玩笑话里送出的月亮,还是轻吻的回应,给的都不是他。
姜锦笑了笑,她漫无目的地甩了甩手上的马鞭,轻描淡写地道:“是啊,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这些话你爱听吗?满意吗?”她嗤笑一声:“我如你所愿。”
没谁会比她更懂如何刺伤他。
裴临眼眶发红,笑容却愈发深了。
这些话不从她口中亲口说来,他总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
“我不信。”
他哑声说着,才迈动步伐,还未来得及向姜锦靠近,她便往后挪了几步。
就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裴临盯着她的鞋尖出神,声音有些几不可察的微颤:“姜锦,难道你敢承认,这一次的心动里,没有半点移情吗?”
许久未唤她的姓名,他连喊她名字都有些迟滞。
“是,我承认,那又如何?”姜锦扬眉看他,“我注定是一个会为感情所牵绊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在山上救你。”
“即使此时此刻,我仍旧称得上对你留有感情,可那又如何?”
姜锦顿了顿,认真地望进裴临的眼睛:“裴临,你不配。”
哭过笑过,打过杀过,现在,姜锦无比清醒。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裴临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彻底。
隐瞒重生,和上辈子裴临用为她好的理由将她蒙在鼓里,本质是一样的。
是她太天真,以为看到了他的改变,可自始至终,眼前的这位都没有变过。
一以贯之的自负。
这样的人,不值得被爱。
她的爱是宝贵的东西,他也是真的不配。
沉默有如天堑,而裴临甚至没有再直视姜锦的勇气。
她并不绝情,然而有情比无情,更让他难以招架。
想要让无情之人回头,无非就是让她重新动心,可惜她对他有情,却仍然坚定的不选择他。
他哑着嗓子问姜锦:“你想要什么?”
姜锦身上的怒意已然褪去,此时的她目光甚至称得上和煦,只是周身气质依旧像化不开的坚冰。
她认真地回话,却没有给出答复:“世人各半,另觅可耶……你瞧,这灵谷寺还真有些灵验呢。前世我们不信邪,两头犟驴非要凑一处,果然最后撞得彼此头破血流。”
该说的都说完了,姜锦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道:“所以这一次,就这样罢。”
恨也好爱也好,她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再去沾染。
天边渐渐暗沉,月亮大半隐没进阴翳的云层,眼看就要下雨了,姜锦收回了目光,她转身,正要翻身上马,忽被身后之人抓住了衣袖。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见他说:
“至少……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不少地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宝贝们可以重新扫一眼——1.19
又修了,不修了_(:з”∠)_——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