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当时把定平从亘望厅赶出去的时候那般果决,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和定平多说,平时议事会听定平的意见,但多数时候还是明尘自己决断。到了这眼看就要去南州灵海的关键时刻,叫她把定平请过来?
用的还是“请”这个字?
狐狸飞奔而去,定平听了也很诧异:“她怎么这样冒进,直接去南州杀狐王,这和我做的事有什么不同?”
程锦朝听了虽然知道定平只是就事论事地说行为本身,并没有说什么勾结狐王之类的内在原因,却还是不舒服,冷哼道:“尊者永远都知道她在做什么,你可别把你和她相提并论。”
“她去南州,会带你么?”
“当然。”
“那你遇到狐王呢?若是众人需要你给狐王关键一击,你下得去手么?”定平问了个古怪问题,惹得程锦朝哼哼冷笑道:“你当我是什么?我可不是狐王,狐王庇护同族,说得可比唱得还要好听,可她是真的关心我么?不见得,她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时,哪里有什么同族的情分。我却和她不同,我是人类抚养长大的,我母亲知道我内心的需要,尊者对我的信任比我对她的还要多,我又不认识那些狐狸,没什么同族情分,若我还不知道该站在什么位置,哼,我死了算了。”
定平被她连哼哼了两三回,也不说话了,只问道:“明尘找我做什么?”
看来他也不知道。
如今他修为全无,因背弃天道而被天道摒弃,除去满腹的学识和知识,竟和寻常人无二。明尘向来也只是把他关押,并不允许什么人和他往来听他说些蛊惑之语,除了程锦朝也没人和他有联络,他有话竟然只能求这只狐狸,不由得觉得可笑。
带到明尘面前,明尘道:“我要你跟我去南州。”
定平惊道:“我如今是个废人,又是背弃天道的,你要我有什么用?”
明尘道:“要你替我判断。”
“我如何替你判断?”
“我是瞎子!锦朝又还没有长成,许多事不懂,也不能站在我的立场看问题,不能替我看清要紧的信息。你既然上次狙杀狐王失败,这次——”
程锦朝颇为吃味地站在一旁,却也承认自己没有站在宗主的位置,甚至也站不到那个位置去统筹全局,即便是有一双好眼,也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该说什么。
而定平是做过宗主的,某种程度上,他或许才知道如何帮助明尘。
只是他有叛宗的先例,如今也没了修道者的身份,带上究竟是累赘还是助力还未尝可知。
明尘的义眼微微一转,似乎正在凝视着定平,亘望厅内,众长老见证下,明尘坐在书案前沉默地垂脸,高高在上,即便目不能视,却也比跪在眼前的定平多出些从容。
定平苦笑道:“我有心帮你,但我如今,只不过是累赘罢了。一个罪人,要做什么,但凭处置,你要我帮你,我唯有尽力,但能力——”
“谢谢。”明尘道。
定平沉默良久,只低眉道:“若是我们还能回来,你能否叫我将功赎罪?叫我给宗门做些事情……即便是烧饭扫地,凡人之躯也能做很多事,我也——”
猛地屈身行礼,颈间的女子项链微微摇晃。
“再说吧。”明尘道。
程锦朝瞥向明尘,明尘用玉简遮掩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再放下,又是一脸冰冷。
“起来吧,何必跪我,收拾下你的东西,锦朝保护你,我们就快启程了。”
后来程锦朝偷偷问:“为何不直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能给,却不能当面直说,他只以为是我施舍。若是他路上做得好,回来我再说可以给他机会,他便觉得是自己挣来的,反而更加自信,对他重建道心是好事。”
“阿阮很懂他。”
“他的举动,对我来说,何尝不是打击呢?我坐到这个位子上,日思夜想,我若是定平,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呢?把我与他相识以来的种种都回想一遍,反而更加了解他。”
“我会比他更好用的。”狐狸信誓旦旦保证。
明尘笑笑:“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