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阿萝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118章 破晓时(第2/2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向亲友报过平安,她便回谨德殿,接上等待的青蛇,又往良医所去——在那里,年迈的医者挑灯以待,欲同百姓休戚与共。

    于是,阿萝联合众良医,为助杏楼验蛊,制作淬药银针。

    药是苦的,散着褐黑,走过一枚枚指尖,浸染或苍迈、或青稚的肌肤,直至蜷缩、泡涨,乃至起了水皱,手中工序仍未停歇。

    今夜,冷月坐视,王府上下注定不眠。

    而在良医所外,青袍老翁负手默立,旁观内里动向。

    只见少女聚精会神,眉目凝定,专注于指间银针,与几名良医协同合作。偶尔地,她偏过颈去,解答旁人问题,耐心又真诚。

    瞧见如此景象,周文成放下心来。

    他依稀想起,初见阿萝时,她娇小、瘦弱,接过糖葫芦,如获至宝地举在手里。

    而今,她业已抽条,比从前更高、更稳重了。

    一路走来,他看她日渐生长,并非攀附的丝萝,而成坚韧、不折的劲草,与苍松并肩携手。

    这令他倍感欣慰,也叹魏玘何其有幸。

    及至淬针停歇,时辰已近寅正。

    阿萝净手,别过良医,与阿莱一道,前往寻香阁。

    自她那回走后,寻香阁不容人居,是僻静、黝黑的一方楼殿。鸡羊养在外头,受小篱围住,因是深夜,睡得昏昏沉沉。

    阿萝停了步,站在院墙外,视线描摹内里。

    之后,她走近小篱,左挑右拣,捉出一只金足白羽鸡,拎去典膳所。

    她像从前那般,在典膳所杀鸡、淘米、摘菜,动作熟稔非常。趁她忙碌,阿莱便游往一边,追着自己的尾尖、衔咬嬉戏。

    光阴如常流淌,星与月也逐渐沉没下去。

    砂锅上了灶,阿萝走出典膳所。时辰尚早,所内又有侍婢帮衬,倒不必她过多费心。

    外头的天光稍稍泛白。她举目瞧上一阵,便敛眸,往倒影池边坐着。

    水波如镜,照出朗月疏星,与纤柔的细影。她挽裙,并拢两膝,虚虚抚弄池面,去触往昔的小船,只捉到渺远的清风。

    ——至此,阿萝开始了等待。

    在从前的人生中,她曾有过无数次等待。

    熬煮热粥,需待料味沉淀、米花炸开;播种果蔬,需待春去秋来、作物熟成;甚至今夜,制作淬药银针,也需静候时辰。

    可以说,阿萝的过去充斥着等待。

    在众多等待之中,团圆的希冀刻骨铭心。

    她自幼独居,谨遵蒙蚩教诲,守住小院,认真生活,努力等待父亲的归来,进而每每期盼、每每落空,周而复始,走过十三载春夏秋冬。

    若要她说,等待这东西太过磨人,像水作的一只手、铁炼的一柄锤。

    它不由分说,拽她上命运的铁砧,以失望与谎言为柴,烧得两面通红,一遍遍捶打她筋骨,予她一场永不能实现的幻梦。

    幻梦美好,却由血泪铸成。她所盼望的一泻月华,只是森森白骨的映照与倒影。

    阿萝经历了太多不被回应的等待。

    她吞下孤独,小心地捧起希望与责任,用纤净、单薄的身子,捱过日复一日的落寞。

    可这一次,天光亮起时——她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

    那人踏风而来,大步流星,受金边勾勒,锐影如松如竹,身后绘满朝阳。

    无尽长河中,他与她相遇多次,展露过百般面貌,容她拨开迷雾,摸索他疏朗的眉宇,与胸膛里那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幸好,她看见了真实的他。也幸好,他懂得了如何爱她。

    目光交错的一刹,曾经的话语重回耳畔。

    ——子玉,这天下很大吗?

    ——不过尔尔。

    ——尔尔是多大?

    事到如今,二人自不待言:所谓尔尔,并非囿于他股掌之间,而系凝为极大、又极小的一点血珠,沁在她方寸心上。

    远处,魏玘停下脚步,与阿萝迢迢一笑。

    阿萝也笑了。

    她知道,今时今日,那两块相似又不同的顽石,已契成仿若天生的一把锁,再也不会分开。

    既然如此,未来的他们会走向何方?

    答案无从知晓。

    此时此刻,炊烟袅袅——

    阿萝站起身,发袂纷扬,向魏玘提裙奔去。

    作者有话说:

    “在希望坍塌的地方,燃烧着重生的迹象。”——鬼卞《向死而生》*。

    * 这首歌是金属嘻哈,不是古风歌,宝宝们谨慎搜索。bgm我更建议winky诗的《不枉》。

    虽然这章看着真的很像结局,但确实不是。所以,有没有宝宝能猜到下一章正文完结的结局要写啥?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