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案子悄无声息结尾,第二日顺天府尹的位置就换了主人。
罗志序被放回昶陵,临行前,特意去拜访了霍皖衣。
他们以往多有不对付的地方,谈不上谁对谁错,如今又或分别,罗志序会亲身登门拜访,着实令霍皖衣有些惊讶。
论亲近,他们更如陌生人,既无朋友之谊,也无同道之义。
他为罗志序斟了杯茶,撩衣坐在石凳上:“罗大人怎会专程来向霍某道别?”
“我将回往昶陵,也许毕生不会再入盛京。”
罗志序也抬手为他斟茶,叹了口气道:“既然再也不会相见,那过往的恩怨,便当它一笔勾销。”
“其实以霍某所见,霍某与罗大人之间并无什么恩怨。”
“是。一直以来,是我看不惯你,而非你在得罪我。”
“这样想,罗大人是又看得惯霍某了么?”
“哈……”罗志序一手捏着茶杯,指腹来回摩挲杯沿,“我还是看不惯霍大人。”
霍皖衣却不恼,反而双眸含笑:“哦?那罗大人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还是看不惯你,但这段时日,我在盛京也想了许多事情。我不适合辅佐陛下,排忧解难的事,通常都是谢相和刘相在做。而我……大概不给陛下添麻烦,就是桩好事。”
“罗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然而罗志序笑着摆手,摇首道:“我是在说真心话。我不适合留在盛京,这里波谲云诡,处处陷阱。”
他似有所悟:“其实谢相大人说得对,一直以来,我都是在拖累陛下。所以今次事毕,我便直接向陛下举荐他人,奏请回往昶陵。”
“之后罗大人意欲如何?”霍皖衣问。
“在故乡清闲几日,再去帮荀子元料理料理昶陵事务,官帽都交了回去,就当我是先一步告老还乡了。”
霍皖衣难得有些怅然:“罗大人一腔赤忱,若能为官,必能造福百姓。”
“哈……霍大人当初骂我不曾为百姓请福祉,怎么现在反倒夸我一腔赤忱,必能造福百姓。”罗志序言至此处,舒朗而笑,就着茶杯饮了口茶水,又道,“霍大人,从前是我心有偏见,看不到你半分的好,才会频频言辞难堪,令你为难。”
他突然说起这种事。
霍皖衣道:“……罗大人怎么好端端又说这些话。”
“因为我是来赔礼道歉的。”罗志序倒是将话语说得很是直白。
他站起身,端着茶杯,低下头来向霍皖衣施礼。
霍皖衣站起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罗大人不必向霍某赔礼,霍某这辈子,听过太多不好听的话。如果桩桩件件、字字句句都要记挂在心,那霍某早就疯魔了。罗大人就算心有意,也不值当向霍某这样的人低头就礼。”
罗志序也未强求:“既然如此,那罗某便说一句告辞。”
“天高路远,罗大人一路顺风。”
“霍大人,万事小心。”罗志序离去时不明不白地抛下了这句话。
冤魂索命的疑案,原来并无冤魂作祟,而是人为。
那尸身无人认领的原因,竟是因为与他相识之人,便是真正的凶手!
案情布告天下之时,百姓们攒动人头,守在布告栏前交头接耳。
“真没想到啊,这一群人居然活生生把人给吓死了!”
“嚯,你们看这上面写的,他们想的法子,可不是要把人给吓死……”
“亏得他们还是相识之人,做事竟如此心狠手辣。”
“那也说不准,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声音字字句句传至酒楼上,好似惊起涟漪一片,杯盏内的醇酒摇曳生漪。
莫枳倒坐在椅中,骨头不似骨头,打着哈欠道:“所以现在没有人会再来要你的命了么?”
“想要我命的人何止这些,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粟,几粒尘沙,远不是全部。”
莫枳应着声儿,抬起眼帘看向他:“说起来,这群人也是够疯的。就因为别人听到他们谈话,就想发设法害死别人,直接将人吓死了。活像有着深仇大恨一样,甚至还将之毁容……”
“因为恨我便是这群人唯一想要的。”霍皖衣道,“他们活在仇恨里,自然只想看到自己想要的。”
他倚着椅背,双手拢在袖中,低垂着眼帘,正有枝影从窗外打入,映衬着他霜白的肌肤,将秾艳眉眼叠出一层浅淡的花影。
这分明是秋天,却也还是有花枝绿叶挂树探窗,似是夏季。
莫枳问:“你就不害怕?”
“怕有什么用,他们想尽办法要我的命,难道我还能未卜先知躲过去?”
“让谢相大人给你几个武林高手都不成?”
“天下间哪儿有武林高手。自三百年前不识卷被毁,世间就再无第二本绝世秘籍。”
霍皖衣懒声说罢,又道:“他们有心杀我,却被汤垠坏了好事。早知是如此,我何必费心神去想他们究竟是要借此警告我。”
“也是,霍美人,你说你,聪明是聪明,谁知道啊,想了这么多反而是白想,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原以为凶手在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摆下一具尸体,是为了警告自己。
可不曾想,在罗志序的审问下,竟审出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那具尸体不是为着警告他,反而是个确然无辜的书生,好心好意收留了这群恶鬼,却没想到他们竟要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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