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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夕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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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观花(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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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月华如霜。

    霍皖衣冒着夜色回往偕陵山道观的客房,推门而入时,脚步忽然顿住。

    静默月光之下,人影纤纤颀长落照竹墙,灯花悄落,隔着明灭烛火,霍皖衣最先见到了谢紫殷。

    倘若这是个合适的时机、地点,那如此相见,霍皖衣尚不至于停顿脚步。

    但这时机地点皆不适合。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屋中不仅是谢紫殷一人。

    霍皖衣目光微转,看向坐在一侧正襟危坐,却亦十分如坐针毡的展抒怀。

    对上他的视线,展抒怀不太自然地扯出了下嘴角。

    霍皖衣没打算为展抒怀解围,但还是先开口道:“谢相怎么在这里?”

    谢紫殷今日着身乌衣,墨发高束,与往日繁复华丽、黼黻文章的模样截然不同,反而显出几分出尘清冷的意味。

    他这样发问,谢紫殷便挑起眼帘看他:“我不该在这里?”

    霍皖衣笑着走进:“我与谢相是什么关系,还能有不该的时候么?”

    他撩开衣摆坐在谢紫殷身边,正与展抒怀对坐。

    展抒怀挤了挤眼睛。

    谢紫殷瞥过一眼,神情兴致缺缺,道:“展抒怀,你还是太自在了。”

    这句话语的分量不重不轻,就连语调也未有多少清晰明显的变化。

    展抒怀却立即道:“谢相言重了,在下一点儿也不自在。”

    谢紫殷轻嗤道:“不自在?”

    那双眼睛又看向霍皖衣:“不自在到能够帮他登上偕陵山?”

    一室沉默。

    少顷,展抒怀道:“……难道谢相不知?”

    谢紫殷探出手,尾指勾起霍皖衣肩侧青丝,懒懒发笑:“我知道是一回事,你帮他又是另一回事。展抒怀,如今的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你不明白?”

    展抒怀感觉自己的心脏颤了两颤。

    展抒怀强撑着道:“这不是因为谢相和霍兄还在藕断丝连……”

    “嗯?”

    “……旧情难忘?”

    “哦?”

    “……”展抒怀闭了闭眼,豁出去般,“不然还能是什么?”

    谢紫殷道:“你说得也不错。”

    展抒怀倏然望来。

    谢紫殷眼底古井无波,语调轻缓地发问:“你还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剪去一丝灯芯,烛光又明。

    霍皖衣窝在椅子里为自己斟了杯茶,笑道:“谢相耍了好大的威风。”

    谢紫殷道:“我不如霍大人威风。”

    “哪里,”霍皖衣顺着谢紫殷的话意,微笑继续,“如果没有谢相允肯,我怎么能真的见到陛下呢?这都是谢相的功劳,是我向谢相求来的恩赏。”

    谢紫殷一手撑颌,闻言,指尖又在桌上敲出几声脆响。

    “霍皖衣,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也更会说谎。”

    霍皖衣挑眉:“人是会变的,以前如何,现在未必会一样。但至少在谢相面前,霍皖衣只会是霍皖衣。”

    谢紫殷道:“你已经变了,又怎么还会是霍皖衣?”

    烛火似乎在静寂里裂出声响。

    霍皖衣细细听罢,却只听到交缠的呼吸,山谷中的虫鸣。

    他缓缓靠近,嘴唇几乎贴在谢紫殷的耳边,他笑着反问:“如果我不是霍皖衣了,谢相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又能找谁报仇呢?”

    ——他声音好听,每个字连在一起,就像丝丝串串受着惊雷而砸落的雨。

    谢紫殷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将他翻倒按在冰冷的木桌上。

    烛台倾倒,滚落在地。

    火光骤熄。

    偕陵山下了一阵急雨,天边乌沉沉的,衬出一线透亮的白。

    谢紫殷衣襟微敞,指间把玩着剔透红玉,懒洋洋地倚在门前看雨。

    廊前行过一个个人影。

    偶然有人望见他,也不敢靠近,只隔着涟涟无休雨幕,在屋檐下对他低头行礼。

    谢紫殷还是钟情看天边的乌云。

    他的唇有些薄,唇色也略淡,下唇却隐隐透出几分殷红的艳色来。

    谢紫殷想。

    他还是不喜欢偕陵山。

    ……这里承载一国之君的信仰,是清净之地,是世人拜谒,万心所向。

    而他又有七情六欲。

    他并不清净。

    他总会做一些从前绝不会做的事情。因为什么呢?

    只能因为他恨霍皖衣。

    恨这个人无情无义,恨这个人无耻冷心,又恨四年前的渭梁河边,一剑又一剑。

    霍皖衣是真的想要他死。

    可走在黄泉路上,谢紫殷并不想死。

    所以他走回人间,像披着躯壳皮囊行走在世的孤魂野鬼。

    谢紫殷已经不是谢氏大族的谢紫殷。

    他孤身一人。

    他漂泊不定。

    他无处可去。

    也无家可回。

    在皇权的倾轧之下,所有人都为帝王的猜疑付出惨痛可无可挽回的代价。

    他眼睁睁看着家族一夕间如山倾倒崩塌。

    谢紫殷想,就算新帝彼时闯进寝殿,不曾提剑杀了先帝,他自会动手弑君。

    也许身为谢紫殷时,他学忠君爱国,学如何为人臣子,学得极出色。

    然而教给他“忠君”这二字的人,已被皇权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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