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他的梦很浅,总是来来回回徘徊着相似的场景。
突然,一道不属于梦境的悉索声惊醒了他。
身下不再是散发着霉味、咯吱作响的铁锈床,某种湿润的东西从指缝间爬过。
他惊坐而起。
映入眼前的是满目赤红。
他似乎仍处在某个房间里,却不是原来那间牢房,而是某个更为熟悉的地方。
冲天血气刺-激着嗅觉,他缓慢地抬起双手,手心全是血。
再一摸,连床单被褥都湿透了,渗出令人作呕的浑浊泡沫。
他在床上站起来,放眼望去,床脚、衣柜、窗帘……所有的家具都泡在了漫天血水里,地下像有一个流血的泉眼,水位不断升高,逼近他赤着的双足。
有人在外面一下下地敲着窗户。
他扭头看去,窗帘掩映下,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脑袋里的子弹尖利叫嚣起来,疼得无法思考。
然而那敲窗声仍在继续,他只得扶着床柱下地,接着就是“叭唧”一声,脚趾把地毯里的血水挤了出来,汩汩涌过脚背。
胸口像被挤压着,他难受得想吐。
笃笃笃!
似乎是见他迟迟不动,敲窗声更剧烈了。
他艰难地移动双-腿,抓住湿润的窗帘——
“别开窗,快走!”骤然,一个声音在身后炸开。
他回头,紧闭的房门被猛烈地撞开,露出一张只存在于他梦中的脸。
“……老、老赵。”他喉咙梗住了,身体也下意识绷得笔直。
这是梦,一定是梦,赵拓只活在他的梦里,绝不会如此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别愣着,穿书者暴走了,我们得从这里逃出去!”赵拓飞快地说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是热的。
坚韧的力量从赵拓的手心传来,他那无法运转的大脑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赵拓是真的。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
他的身体像被血水融化了,随之而来的是窒息、压迫,如同溺水般的濒死感。
赵拓紧紧拉着他的手,飞快地奔跑着,像要把他从诡异的梦境里拉出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跑过了长长的走廊和玄关,跑过了一幢幢的房子,耳畔应该有海浪呼啸的声音,风掠过树梢的叹息……
可映入眼帘的却只有那道笔直挺拔的背脊,以及那随着每一次迈步而起伏的肌肉线条。
如此熟悉。
就像童年时每一个噩梦惊醒的午后,赵拓总是坐在他的床头摆弄他的模型,见他坐起,笑眯眯地刮他的鼻子。
“小鬼头,你又做什么噩梦了,吓出这一身的冷汗!”
“老、老赵。”秦晷试着喊了一声。
“嗯?”赵拓回过头来,略略蹙着眉,身后是掩映在璀璨灯火下,如火焰般盛开的凤凰花树。
秦晷的嗓子堵住了。
他想问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梦,想问赵拓究竟是怎么死的,想问这诡异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言万语冲撞着心房,却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呆在那里,心头涌上一丝不为人知的窃喜。
即使这不是真的,能再见赵拓一面,那也很好了。
可是。
这份美好没有维持太久,一具干枯的骷髅破开了脚下的土地,向赵拓的后背刺去。
他想大喊,却已经来不及,那枯手穿透了赵拓的身体,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怔住。
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想起来了。
这真的是梦。
梦里的赵拓变成了一具枯骨。
他滑动眼珠,向脚下看去,那里果然没有赵拓。
紧接着,血水逆流,凤凰花树枯萎,土块分崩离析,世界的元素在眼前旋转飞舞,慢慢组成了真实的模样。
他仍在布满蛛丝的牢房里,赤着双脚,已然走到了门边,正费力将自己的脑袋往栏杆缝里钻。
然而栏杆缝窄,他钻不过去,耳朵传来阵阵疼痛。
秦晷:“……”
荀觉盘腿坐在对面,好笑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想钻到我这边来呢。”
秦晷:“……”
他耳朵尖红了下,怪不好意思的。
他没有梦游的习惯,今天大概是太累了。
荀觉定定注视他,十分笃定地道:“你看见了。”
秦晷一怔:“什么?”
“幻境。”荀觉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看见的是同一个。”
秦晷:“你……”
荀觉:“血流成河的半山别墅小区,我长大的地方,满树凤凰花在血水里绽放着……日初,这不寻常。”
“……”秦晷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刚才不是梦游,而是被幻境魇住了。
但这怎么可能?监狱长没有技能牌,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过去。
脑袋的钝痛没有完全消失,他恼火地拍了拍伤疤。
一阵凄厉的哭喊从遥远的走廊那头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像电锯割过耳膜:“别过来,我没想害你,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轰隆隆。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稀薄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飘散过来。
秦晷:“……”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个出事的房间,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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