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小时候不懂事,被丞相抱在怀里用上好徽墨画的,几乎不怎么褪色,是以这两位头上一直顶着一朵大牡丹,直至今日。
楚怀信喘着粗气,将徐绾嫣往上抬了一下,手臂伤口猛烈抗议着,疼痛在他身体里游走。
徐家大哥徐自明刚从宋府回来,一抬头便瞧见了皇上满身是血地抱着自家妹妹。
“这是怎么了?!”徐自明赶忙跑过去,从楚怀信的手上将徐绾嫣接过来。
看见嫣儿被哥哥抱着,再也没甚危险,楚怀信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这才松快下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仰躺在了地上。
徐自明抱着自家妹妹,皇上又晕在自己脚下,急得他抱着徐绾嫣当场手足无措起来,朝着府内大声喊着:“快来人!”
临昏迷前的楚怀信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安心地闭上了眼。
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可惜徐自明是个文官,真想封他做将军。
今日这一整天,城中都笼罩在一片慌乱的氛围里。
宋府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宋夫子的丧事,天牢中徐骁和翟庄正审问着那群漠北的人。
徐骁站在后面。
牢中灯光极暗,几乎只能看见他从战场上厮杀累积起来的极盛气势,带着伤疤的手从一应刑具上滑过,面色冷峻。
翟庄背着手立于前面,面上带着和善的笑,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文弱书生,丝毫不会将他与西南人口中的恶煞联想起来。
“诸位可知,在我楚国境内,伤我楚国皇帝,该是如何?”
漠北一行人被关在天牢最内侧的地界儿,达瓦同翟庄四目相对,不肯开口说话。
身后的徐骁突然扬起手中沾了盐水的鞭子,猛地向缩在角落中的人抽去。
“他要自戕!”
————
楚怀信不常做梦,梦中大部分都是徐绾嫣,偶尔又是成堆成堆的奏折,追着他飞来飞去。
今日尘封的记忆骤然被人唤醒,他少见地梦到了他的母后。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梦见她。
母后坐在未央宫的榕树下头,袖子被高高挽起,桌子上摆着精致的青花瓷碗,还有擀面杖,另一个碗中放着些馅料,大抵是用来包饺子的。
楚怀信恍惚意识到,这是他和母后最后一次过的年。
母后揉了满手的面,又因着厨艺不精,面团稀得很,还是他趁着母后去更衣的时候在里面补了些面,再揉成合适的形状。
他原本以为母后厨艺不好,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才那样难吃。
他夹起饺子放在嘴里,哭笑不得:“母后,饺子怎么是苦的啊?”
母后温柔地看着他,“母后下次再学,好吗?”
他苦笑着。
苦的哪是饺子,苦的分明是黄芩。
梦中光影掠过,将楚怀信那点子生扒出去的记忆尽数都找了回来,及到醒来,他还觉得一片迷茫。
他仰头看着陌生的环境,适应了好一阵的天旋地转,研究了好半晌头顶那流苏是如何能缠绕到如此程度,最后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小满旷世无双的手艺。
他挣扎起身,发现左胳膊被包扎得半分不能动了,连胳膊算上细布能顶得上两个右胳膊。
他心中莫名冒出一个想法来,眼下倒是能比徐骁壮上不少了。
楚怀信正打算挣扎起身,便瞧见即将也能配享太庙的徐自明跑了进来。
徐家大哥是个很细致的人,眼睛很大,从小就被人夸赞有一副佛像。
徐自明赶忙倒了杯水,走到楚怀信的床榻前递给他,又行了个臣子大礼。
楚怀信不自在地免了他的礼,问道:“嫣儿呢?”
徐自明给他整理着被褥,又将团枕靠在他的背后,细致得让楚怀信转瞬间又给他安了个职位——内务阁一把手。
“嫣儿还没醒,太医看过说是没事。”徐自明攒着袖子,“皇上您真是吓死我了,你浑身是血地晕在我面前,嫣儿也不省人事,真是……”
楚怀信只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又急匆匆地想下床去看徐绾嫣。
他刚掀开被子,就被徐自明拦下了。
“太医说了,皇上您不能下床。”
“嫣儿没事,母亲在陪着呢,武安侯的夫人也陪着,二妹也在那儿,您不必着急。”
“皇上您小心伤口,本就撕裂了,难不成还想更严重吗?您那伤口都快比府门口的石狮子嘴大了。”
楚怀信上半身已然在榻外了,然而腰被徐自明紧紧搂着,下半身动弹不得,偏偏徐自明还小心得很,又控制住了他的左胳膊,让他的伤安然无恙,一点再加重的可能都没有。
“我竟不知大舅哥如此絮叨……”楚怀信右胳膊拽着床榻的支撑木头,企图逃脱控制。
徐自明双手本就比他单手方便些,一边按着他一边纳谏道:“身为臣子,我必得确保皇上安全,身为兄长,我更得看住皇上您。”
楚怀信猛烈地咳起来,咬着牙道:“很好,孤嘉赏你去做崖州县令。”
徐自明抱着他的腰:“多谢皇上,即使崖州偏远,臣也定不负所望。”
楚怀信同他拉扯着,“你放开,我要去看嫣儿……”
“嫣儿好着呢,皇上……”
两人拉扯着,徐丞相推开门进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对方。
儿子怕父亲,女婿怵丈人。
丞相负手而立,“这是在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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