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我再蛰伏十六年……再度归来……
“——师父。”
“……”
赵著的灵体一瞬之间,僵在了半空中。
尽管他身体里已经没有了血液,但仍旧感觉到了浑身冰冻的滋味。
上一回,有过这样的体验时,已是百年前了。
那一回,他平生最为敬重、最为爱戴的人对他说:师弟,修行当以心澄为上,此番我离开师门,将对外宣称是我自己意愿,与你并无干系。
望你日后,道有所成。
赵著缓慢地、僵硬地,回过身去。
一身白衣的青年人,此刻正站在他的后方,以一种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
“师父。”谢长亭又叫了一声。
赵著余下的第一反应,即是转身逃走。
可随即,他便发现,身后早已是灵力步下的天罗地网。
他最为心爱的这位好徒弟,早早地以自己传授过他的一切方法,断绝了他所有后路。
“……”赵著想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此刻的灵体形态连呼吸都做不到。
他只得勉强镇定下来,缓慢地,捏出一副从前的慈爱笑意来。
“长亭。”赵著缓缓道,“我们终究是见面了。”
谢长亭沉默地看着他。
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这份寂静令赵著分外不安起来:“长亭……”
刷地一声。
一把断剑已被谢长亭持在了手中。
赵著愕然。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
谢长亭冷冷地看着他:“不要什么?不要杀你?”
赵著斟酌着词句:“长亭,我还有一事相求。”
再拖延一点时间。
只要还能再逃走……
“求我念在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念在从前恩情,放过你?”若水的断裂处横在赵著眼前,触目惊心,“赵著,你我之间,当真有恩情吗?”
赵著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半晌,那些虚伪的笑意从他脸上慢慢褪尽了。赵著嘶哑着嗓子:“是谁告诉你的?还是说你解开了当初我给你的记忆设下的那些封印?”
谢长亭:“赵识君拿走了你的铃铛。”
“哈!”赵著讥讽地笑出了声,“我真该早点杀了他!败笔一道!留着这个祸害,当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这话不如留给你自己。”谢长亭道,“不过你也不必再留遗言了。想来世上,不会再有人愿为你立碑。”
赵著闻言,半透明的脸上,现出几分扭曲的神情来。
“等一等!”他大声道。
若水的剑锋没有半分要等的意思。
“——你的心上人快要死了,你就不想知道救他的方法?”赵著猛然提高了声音。
谢长亭的动作终于顿住。
他眨了眨眼,许久,道:“……你说什么?”
果然有戏。赵著终于抓住了自己的一线生机:“他与我以死相拼,不惜降下心魔劫数。连我都舍弃了肉身才得以逃出,你觉得他能好得到哪里去?”
“放了我。”他直直看向谢长亭的眼睛,“我便告诉你如何才能救他。”
谢长亭的眼中果不其然,显出了一瞬的犹豫。
赵著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冷笑。
果然,不论是人是妖还是魔,都逃不过情之一字。
就连他师兄当年,最终不也败在了这一字之上么?
赵著立刻继续,循循善诱道:“我眼下已失去肉身,已作不了什么恶了。长亭,我虽骗了你太多,可都到了这般生死关头了,我又有何再欺骗你的必要呢?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赵著大张着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满面惊恐神色。
他的肉身已灰飞烟灭,要发出实在的声音,自然得依靠自身的灵力。
而此刻,他全身所有的灵力,连同他的灵体本身。
都在燃烧。
谢长亭并没有用那把断剑刺进他的灵体。
他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死死地、不留半分余地,扼住了赵著的咽喉。
青丘的灵火之术,不光能点燃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还能够以灵气为食。
自然,也能将以灵气聚合而成的灵体,烧得干干净净。
湛蓝的火焰映照在赵著的眼底。可如今这火焰,却是燃在他自己身上。
这一刻,谢长亭终于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悔恨”二字。
千般扭曲,万般不甘。
可一切都太晚了。
滔天烈焰拔地而起。谢长亭合上眼,平静道:“当初你便是在我眼前,这样掐死她的。”
他什么回应也没有得到。
复又睁眼时,万籁俱静。
谢长亭松开攥得发白的五指。
掌中仅余一缕青烟。
随风而去,再无踪迹。
谢长亭身形落回到地面上。
他小心地将若水收回到袖中,心想,这百年恩怨,一切到此,终究是了尽了。
只是……时轶。
谢长亭垂眼。恍惚间,脑海中又浮现出对方的音声来。
——于苍生,于日月,于大道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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