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遗传了母亲骨子里的那份柔情,从来放不下世间苍生。
谢长亭的呼吸虽平缓,却比往日里要稍稍快上一些,似乎并未真正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他合着眼,在黑暗中道:“我梦到了一些事。”
时轶很配合:“梦到什么了?”
谢长亭张了张口。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与其说是梦境,倒不如说是一段尘封的记忆。在他的手触碰到掷火流铃的一瞬间,封印骤然解开,一切过往都扑面而来。
可是……
“我怎么会忘了。”谢长亭喃喃地问,“我怎么会忘了呢?”
时轶的手从他的面上移开了。银白色的发丝从他的指间流过,他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手背碰到了柔软的狐耳。
他一点都不擅长哄别人。从前时九哭了,他就在一旁站着,要么去把惹哭她的人揍一顿,下手重者,连金丹都被他剖去。
要么索性等在一旁,等上一会,她慢慢地就不哭了。
在时轶的记忆中,自己这漫长的一生中,似乎也没怎么掉过眼泪。
当然,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打哭别人的那一个。
因而此刻,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几乎称得上是笨拙,动作里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时轶不由得感慨起来,有时候……也许……自己追不上别人,可能也有原因的。
不过这种反省的心绪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因为很快,谢长亭就枕着他的手睡着了。
这一回,呼吸声彻底慢了下来。
他睡得很沉,很安心,不再怀揣着先前种种的惴惴不安。
谢长亭再度醒来时,外面仍是一片漆黑。
自己身旁是空的。刚才非要挤在自己身旁睡、和他那九条尾巴挤在一起的时轶不知道去哪里了。
谢长亭坐了起来。他打起精神,终于将那些太过碍事的属于妖族的外形收了回去。
无极就挂在床头不远的地方。他穿了鞋,起身下床,将长剑抓在了手中。
若水的断剑自从被他从无名境中取回后,他便一直将其带在身上,只是迟迟未能找到断剑重铸的方法。
一把与主人心意相通、灵气自成的本命剑,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重新铸好的。
就好比要复生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样。
无极刚握在手中没多久,连剑柄都没捂热,谢长亭便敏锐地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嘶吼声。
……又是那妖魔!
他整个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心一步而动。谢长亭推开窗子,纵身一跃。
下坠中,余光瞥见街上正游荡着数道黑影。除此之外,地上还蜷缩着一个明显是凡人的身形,而那人的上方,妖魔已亮出利爪,正要向着她的头上抓去——
“刷”。
无极剑光一闪,妖魔头颅已应声落地。
谢长亭动作轻巧,避开了那些自断口处喷涌而出的粘稠魔血。
然而那个蜷缩在地的人来不及躲避,被喷了一头一脸都是。
那是个作农妇打扮的女人。好一会,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她捂着胸口,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因为只要稍一张口,那些脏东西就会顺着她的面上,流进她的嘴里。
农妇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她连看也不敢看面前救了她性命的人一眼,颤颤巍巍地向谢长亭一弯腰,接着便转身忙不迭地跑走了。
谢长亭垂下目光。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境的内容来:
……带着一个不人不妖的小东西,在人界躲躲藏藏、苟且偷生……
……你这般维护他们,他们可曾回报你一二?……
蛇妖巨大的身躯从梦境中游了出来,变作一道盘踞在他心底的阴影,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妖魔成群行动,一只同伴死后,另外几只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说是魔,它们似乎又与普通的魔不一样,并不俱备判断形势的能力。它们全然没有发觉,方才杀死自己同伴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
黑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厮杀。但凡见到活人,便要扑就上去,啖尽对方血肉。
魔的来历有许多,有的是魔族后裔、天生魔脉,有的则是囿于执念、堕落成魔。
一般而言,魔都是极聪明的。譬如百年前便已绝迹的三头魔狼,心思缜密,并不下于人族。
这等心性全失、只剩屠杀之念的魔,则大多是后者演化所来。执念愈深,魔念愈重。当一切的一切堆积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时,神智便会顷刻间崩塌,将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这世上又怎会同时出现如此之多、心智全失的魔呢?
除却一切可能,答案便只剩下了一个:
它们其实是被人为地造出来的。
谢长亭沉默地立在原地。巨蛇的嘶嘶吐信声响在他的耳畔。
……这般维护……可曾回报一二?……
三道黑影齐齐攻来,持着剑的那只手却垂了下去。
从来坚定的道心,为日月,为苍生。
如今分崩离析、摇摇欲坠。
“我不明白……”他几乎是痛苦地对自己说,“我不明白。”
三道柔软剑影闪过,三颗头颅齐刷刷地滚落在地。
时轶从阑杆上跃至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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