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明斟雪涂着唇,言语间未曾露出一丝一毫的愠怒。
明斟雪怔愣了下,瞬间明白他并未打算追究此事。
惶惶半晌,她蓦地一个激灵,直直望向独孤凛。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打从她去而复返进门的那一刻起,独孤凛便将她的心思尽收眼底。
一清二楚,将事态掌控于股掌之间恣意玩弄。
不过是装模作样陪着她演一出戏罢了。
屈辱的泪水霎时盈满眼眶,明斟雪又羞又愤,身姿簌簌颤着,恨的将下唇咬的渗出了血。
“啧,小姐生气了。”独孤凛薄唇一勾,凑近她仔细打量。
“对自己也这么狠?”他轻轻摩挲着那片可怜的唇瓣,指节一抬,横在她唇间。
“来,咬孤,孤由着你发泄。”独孤凛低头蹭了蹭她的面颊,语调难得的不似平常那般冰冷。
他唇角带笑,好整以暇静静注视着她。
明斟雪并不理会他,只是垂着头,泪水一滴接一滴自眼角滑落。
“心里有气就发泄出来,闷着一声不吭是要做什么。”
独孤凛无可奈何轻笑了声,捧起她的面颊:
“小姐将眼泪收收罢,孤就小姐这么一个宝贝,捧着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苛责你。”
薄唇吻去湿润的泪珠,动作很轻,带有安抚的意味。
“孤不追究方才之事,也不会报复你的父兄,小姐满意了,嗯?”
帝王清冷的气息萦绕着眼角眉梢,明斟雪被他缠的越发感到委屈,一气之下猛地将人推开,迫切想要逃离这间厢房。
独孤凛伸手,握着纤细的手腕又将她轻而易举拽了回来。
“你放开我!”明斟雪羞愤难忍,索性连敬称也不愿再称呼一句。
独孤凛点点头:“好。”
“小姐将眼泪收了,孤便放你走。”
他用指腹耐心拭去少女面颊上的泪水,叹道:“收一收罢,孤见不得小姐落泪。”
“孙进忠。”
“老奴在。”
“调集孤的护卫,送明姑娘回客栈。”
“是。”
深邃的黑眸深处涌出一丝悲戚,独孤凛不舍地握着她的手,良久,低声道了句:
“你若是想要孤的性命,不必费此周折,大可直说,孤给你。”
明斟雪缓慢抬起眼眸去望他。
“不过眼下不可。”独孤凛的视线落在门外漆黑的长夜里。
“且不论铳州有待修养民生,先皇多年昏庸无为,大徵内里虚乏,其余州郡也需尽快整治。”
“孤既为大徵的皇帝,便不能愧对于心。再给孤一些时日,容孤铲除内忧外患。”
长指穿过指缝,仔细而珍重与明斟雪十指相扣,他道:“也容孤为小姐铺好路,在此之后,孤这条命如何处置,便交由你来决定,可好?”
明斟雪默不作声。
御驾已候着多时,独孤凛将她送至门外,忖了忖,叮嘱道:
“记住孤对你说过的话,仔细身边人。”
“臣女的私事自会处理,不劳陛下费心。”
明斟雪毫不领情,撇开他的手登上车驾,反手撂下帘子将独孤凛挡在外头。
“明姑娘,你这……”孙进忠瞟了眼帝王的脸色,见状惊的满头大汗。
“无妨。”独孤凛薄唇微颤了下,勉强勾出一丝自嘲的冷意。
“一步步来罢,怨着孤憎着孤也好,多年之后再提起孤,好歹在她心中还能留有一丝印记。”
“陛下您这是打算就此放过明姑娘了么?”孙进忠琢磨着“多年之后”几个字眼,总觉得这话不对劲,像是在交待后事。
“放过她?怎么可能。”独孤凛语气强硬冰冷,眸色晦暗充斥着偏执而深沉的爱意。
他立在阶前,注视着马车逐渐自视野中凝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
“有些事,终究由不得孤。”他喃喃道。
“可人算未必就不如天算,哪怕看不见一线生机,孤也绝不会放手。”独孤凛垂下眼帘,黑沉沉的眸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谁说他留不住明斟雪的命。
他既然决定要留住她,便是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也无从干涉她的命数。
誓与这所谓的天道斗争到底。
***
明斟雪回了唐府包下的客栈,候在外头接应她的正是被独孤凛打发走的邓嬷嬷。
邓嬷嬷是她的奶嬷,前世陪她入宫,在宫闱中困了三年,临了为了替明斟雪遮掩着私逃出宫的事,同那三百多名宫人一齐死在了宫门前。
明斟雪一见着她,心底油然生出无限愧疚。
她亲昵地搀着邓嬷嬷的手,一面叙旧,一面朝厢房内走。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