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济这件事恐怕是朝着赵珩来的。
裴朔雪站在午后的灼热阳光下,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若真的是冲着赵珩来的,他要不要出声提醒?
可是只要一提醒,他便会被视为赵珩一党,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辅佐赵珩去争夺皇位。
可要是不说,若这是一个大的圈套,足够赵珩吃足了苦头。
——
岑府。
回廊下养着一池锦鲤,岑析倚靠在栏杆边,手中握着一把鱼食,正在有一处没一处地丢鱼食。
“公子,这是这几日老将军的北境军报,还有他在营中送过来的兵法和军队整治文书,老将军说了要末将督促您每日看完。”副将李为将一大摞文书摆在岑析面前的小几上,正挡住了他追随其中一只红尾鲤鱼的目光。
“还有,公子您已经五日没有去见殿下了,将军说至少每三日,您应当去见瑞王殿下,带他熟悉平都事务,并留意殿下的日常举动,小心他的言行举止,一定要注意殿下身边的人。”李为尽心尽责地将岑老将军的话一一转述,岑析却连身子都懒得挺直,依旧靠着栏杆不动。
“李将军,您说我爷爷他是不是老糊涂了?”岑析没大没小道。
“公子慎言。”李为是岑家军部下的老人了,一直跟着岑家四处征战,对岑家人,尤其是岑老将军忠心不二,若不是说这混账话的是岑家公子,他定是一拳头招呼上去的。
“您看。”岑析指指自己,又指指李为,道:“他叫您看着我,时时汇报我的所作所为,又叫我看着瑞王殿下,时时向他汇报。他是怎么想的,会觉得我这么一个被监视的人还会帮着他监视旁人?这是不是很矛盾?”
“再说,他以要我替殿下留意贤能的名头,叫我参与了今年的科举,明摆着是想让我从文了,可现下又要我去看军情军报,学兵法策略,搞得我要上战场似的,这是不是更矛盾?”
“老将军自有他的考量,做下属的无需多问,只管执行便是。”李为忍不住多劝一句:“老将军定是不会害公子的。”
“他是不会害我,可也怎么管过我。”岑析哼了一声:“他从未过问过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的心中只有岑家,还有混着赵家和岑家血脉的孩子。”
李为是看着岑析长大的,当年岑析父亲还在军中的时候,他还和岑析父亲拜过把子,岑析就算喊他一声叔,他也受得起。
眼见着岑析小的时候被送上元和山,这么多年在岑家和元和山之间游走,也不是和岑家多亲近的样子,李为心中也不好受,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岑析愣了一下,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在他上了元和山之后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管自己怎么逗弄他都听着掌门的话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傻子也曾扬起脸,天真地问他:“师兄长大想要做什么呢?”
彼时他是那么回倪书容的:“师兄只想在元和山随意找一块草地躺着,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就在这山中消磨岁月,陪着小容儿长大。”
可是如今,他忽地不能这么潇洒地说出这个心愿了,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他的姓氏,他的身份,他肩上担着的责任都不允许他做一个寄情山水的逃兵,自从他护送赵珩回都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这位岑家注定要辅佐的主君绑在了一起,或者追溯到更久,在岑家送女进宫的那一刻起,岑家注定要成为赵氏手中的一把刀,既想要用它来开万世太平,又怕刀锋锐利,反而伤了自己。
岑家和赵家是姻亲,但也注定无法成为寻常人家的姻亲。
“李将军,您说,我们就非得辅佐一个皇子上位吗?”岑析轻轻道,向来明亮的眸子中多了一分茫然。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李为坚定道:“只有破釜沉舟,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岑析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李为。
“那就请李将军把这封信送到蜀州,送到元和山倪书容的手上,就说事态紧急,我恳求他即刻入都。”岑析将手中的鱼食一把全撒了进去,看着水面上的锦鲤争相啄食,微微叹息:“希望爷爷和父亲都没看错人,希望岑家也没辅佐错人。”
——
又过三日,春花烂漫,平都放榜,陛下钦点三甲——状元裴朔雪,榜眼许知松,探花柏崇。
三甲平都留用,半旬后赐官职,其余进士由吏部安排,各自赐官,同半旬后奔赴职地。
时间匆忙,赶在这五日内,裴朔雪办了一场宴席,宴请同届科考举子和朝中官员。
好在前三甲陛下都赐了府邸,考虑到他们皆是外乡人,陛下所赐府邸皆是修缮完毕的,裴朔雪这才有场地遍请宾客。
唐济就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一般,无人提起,榜上也没有他的名字。裴朔雪隐晦地向礼部尚书章淼打听过几次,有了功名在身后章淼倒和善了不少,委婉地提及此事还在审查之中,言语之间也有招揽裴朔雪来赵璜麾下的意思。
裴朔雪本就属意品性温和的赵璜为辅佐对象,只待再过两年要立国本之时,赵焕上苍山求辅帝阁指引下一任帝王的辅政大臣时,他再将自己如今这个身份推上去,理所应当地顶着辅帝阁阁臣的名头,再辅佐赵璜登基,一切就顺应天理,容易许多。
如今章淼送上门来亲近,裴朔雪既不上赶着,也不拒绝,就这么缓缓地与赵璜建立关系,本想着要到正式授予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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