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自己的是那些拉长到变形的面孔和身躯,密密麻麻的画面让她头皮发炸。
她再次沿着那一条长长的走廊奔跑,看不到尽头。
她大声呼唤触手怪。
然而这次出现的不是触手怪的无数条触手,而是舒缓的钢琴声。
是刚才触手怪为她弹奏的用于安眠的那支摇篮曲。
声音从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在整个梦境中,发出巨大的共震。
云薇艺仿佛被罩进了一个金属制的罩子。
无论在走廊的任何地方都能听得见音乐的嗡鸣声。
而当钢琴曲响起的时候,那些梦魇画面再次消失,她重新堕入黑暗。
看到坐在钢琴旁不停弹奏的数条触手。
云薇艺按着晕胀的脑袋,逐渐恢复了神志的清醒。
她坐在钢琴不远处,冰凉的地面刺激,让她逐渐想起有人说过。
经受过触手怪精神摧残的人类,会在一次次进入梦魇之后,逐渐变身成为怪物。
越深越沉的梦魇,代表着它通往怪物的距离越来越近。
看着眼前的触手怪,云薇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它希望自己不要变成怪物,因此帮助她脱离梦魇?
云薇艺坐在地面上,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缓缓向触手怪走去。
心头萦绕的疑惑,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她。
触手怪真的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吗?为什么自己见到的它,和别人口中的不同?
它真的是副本boss吗?
还是副本boss的另外一个精神延伸?
云薇艺心里怀着深深的疑问,一步步靠近。
触手在钢琴键上跳跃,再往上看,是一片茫茫的黑雾。
她看不见它的全身,只能看得到那些飞舞的触手。即便是现在,琴键上的触手仍然没有停下来。
“你是来帮我的吗?”
云薇艺忍不住出口询问。
触手怪的数十条触手并没有任何停顿,仍然指速飞快地敲打琴键。
仿佛有丝毫懈怠,就会被重新拽回那个梦魇画面。
云薇艺接触到触手怪的机会并不多。
很多时候,是触手过主动进入自己的梦境,或在特殊场合下救助自己。
因此,她很想借助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很想说,我决心将来杀了你,那么你还有必要这样帮我吗?
但这只会让她内心增添更多的不安。
所以这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被隐了去。
她现在和贾缨是同条线上的蚂蚱,把这话说出来会连累她。
但有件事云薇艺的确压在心头很久了,所以开口问:
“这个副本跟我有关吗?”
“如果我死去了,副本中所有面向人类的杀戮是不是就会停止?”
云薇艺缓缓开口,声音仿佛金石之声,在黑暗当中凌然作响。
琴键上的触手们稍稍迟缓了半秒。
音乐声在这短暂的消失中,云薇艺再次被带回了梦魇现场。
铺天盖地的血迹喷溅向自己,正如那天发生的无数场杀戮一般。
她的衣服就是这么被溅湿的,尽管是幻觉,但是仍然在她身上留下了大片痕迹。
那些痕迹就如离开幻觉现场后,她仍然会做这样一场又一场深重的梦。
或许每个晚上都要一遍遍经历,直到自己变成怪物。
但这一次,梦中的情况更加严重。
她看到了一个浑黄硕大,堪比整个船舱大小的圆球状物体。
那东西与她稍一对视,她就感到脑海中无数飞逝的线条流窜。
云薇艺难以承受这样大的负载,“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脑袋。
她似乎看到了触手怪全貌的一部分。
这是一颗正在以急缓速度转动的眼球。
眼白浑浊不堪,如天外来物一般。
使得每个注视它的人都感到神魂俱裂,仿佛被怪物魂穿了一般。
终于,从四面八方潮水般袭来的钢琴曲再次响起。
黑暗中的触手在短暂的停顿片刻后,再次弹起了钢琴,琴声是用来唤她回去的。
果然,几秒钟后,云薇艺眼前的幻觉再次消失。
她仍然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努力抬头去看。
钢琴旁坐着的触手怪也露出了一只浑浊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和幻觉中的不同,失去了无情的残忍和杀戮的疯狂。
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凄然,从中落下一滴浑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