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如何说,最后还是不自觉得问了句:”昀儿,你们要做什么啊?你舅舅他在渊西也未曾有个捷报传来,我这心中也万分担忧。”
李昀见她满脸忧色,宽慰她道:“母后,您放心,舅舅一切都好,如今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我们一时困顿,等儿臣出了这方天地,这江山依旧还是我的。”
“东霖国那边派多少人马?”安抚了萧皇后,李昀又开始盘问起他们的计策。
齐玄道:“十万人马,再加上萧将军那十万人马,若是一搏,也不全然无望。”
话落入萧皇后耳中,她心中蓦地像被惊雷劈中一般,一时愣在那慌了神,两眼盯着李昀在灯火映照下阴冷的脸,放在桌上的冰冷的手便不自觉向后缩,闪着微弱暗光的烛台被她衣袖掀翻滚落至地上。
李昀见她心神不宁,问道:“母后可是身体不适?”
通敌叛国,滔天的大罪。
萧皇后苍白微干的嘴唇发抖,她想到了先帝一朝的异性王宁王通敌谋反案,此案波及之大,令那时尚及孩童的她也多有耳闻。
宁王与辽国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敌国攻入惠州、宾州等地,直逼京城。
所到之处百姓流离失所,江山半壁满目疮痍。
京中人人自危,从其他州府涌过来的流民随处可见,整个金陵城日日笼罩在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下。
先帝悲恸之下举三十万大军亲征,历经三年之久才平定战乱。
因宁王叛国,一向广开言路的先帝第一次龙颜大怒,宁王九族全被诛尽,吊于城门口处以极刑放血而死。
让这些人的血以儆效尤。
萧皇后被剧烈的恐惧席卷全身,从前城门的血流成河在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惨烈之景直至如今还在她心中翻腾。
若此事再起,只怕这世间的风雨又要遮天蔽日,不得见天光了。
她缓缓伸出颤动的手拉住李昀,把心中破碎的言语一一拼凑,借由微哑的嗓音道:“昀儿……这……这是通敌,这可是滔天的大罪啊。”
李昀自讽一笑道:“这是死罪,可我如今穷途末路,难道我坐以待毙,还会有活路等着我吗?我再也回不了头了。”
萧皇后失措摇头,不管不顾道:“昀儿,我们收手罢,不要……不要这江山了,我们去求陛下,好好认个错,什么都不要了。毕竟父子一场,陛下他不会不顾——”
话还没说话,李昀挣开她的手,起身愤怒打断她,“母后,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了是吗?你不懂啊母后,我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父皇心里只有他的江山地位,我和他作对这么多年,他恨不得即刻杀了我!”
“成王败寇,青史只会留下胜者的名讳,输了便是乱臣贼子,我不会输,我要做史书记载的胜者。”
萧皇后双目无神地望着眼前如鬼魅般撕扯摇晃的身影,她也不知不知从何时起,李昀在她心中变得愈发陌生。
看着他如今几近癫狂偏执,萧皇后突然有点惧怕他这张脸。
她知道当初那个每次跑进坤宁宫都满脸欣喜地同她说太傅又夸奖他功课做的好的天真孩童再也寻不到了。
从前他与永仪帝还是有父子情分的,他是从前三个皇子里最要强,能力也是最出众的。
小时候每次去干清宫都能把太傅讲的诗文倒背如流,以至于永仪帝每次都乐呵呵地夸奖他。
渐渐地,那尊贵又肮脏的皇权迷了人眼,巨大的权利诱惑拉扯他跌入其中不知返,把原本纯正的一颗心变得阴毒无情,也搅得父子亲情反目成仇。如今相看,满眼都是刀剑和计谋。
萧皇后再想说些什么,李昀却吩咐齐玄道:“太傅,有劳你把娘娘送回去,千万当心。”
萧皇后却如同身后被绑着一颗石头拖拽一般,双腿沉重地走出宫门,月色照在她身上,她在想,在这一方宫墙之上悬着的月亮,总像被困住一般。
她也似乎一辈子都是被困的,她不想入宫却困于宫中,因顺从便造就了这般局面。
那她如今到底该不该再看着李昀越陷越深,让如今内忧外患的大景再来一场几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