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婚后的这段时间里即使谢延卿百般柔情,看在她眼里都是虚伪做作的表现,让她厌恶至极。
然而此时回首再看,心境却截然不同。
她知道梦境中的谢延卿看不见她,却也依旧执拗得每日跟随在他身边。
每日她会看着谢延卿穿戴整齐,目送他上早朝前说一句:“夫君一路小心。”
会站在院门前等候着他夜晚归家,在看见他身影出现在巷口时欢快的跑到他身边,道:“夫君辛苦啦,快快洗手去用晚饭吧!”
会在他孤身一人坐在书房批改课业到深夜时,坐在他对面不眠不休的守着他。
更是在他被梦魇折磨的整夜说不着时,做出拥抱的姿势安抚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即使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也没办法真正与他相拥。
这样简单温馨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临近冬日里,谢延卿突然异常憔悴的回来,站在前世的自己门前犹豫着不想走。
言云衿看见前世的自己不耐烦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谢延卿嘴角勾起一个憔悴的笑,说:“最近翰林院公务繁忙,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住了。”
前世的言云衿点点头,并不在意。
谢延卿叮嘱了几句,在她快要发火前及时收住了话,转身朝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言云衿跟着他入了房间,在他费力的脱掉身上的朝服时,看见白净的里衣袖口布满了血迹。
一双清瘦的手腕血手模糊,像是受到了沉重锋利的东西磨损所致。
言云衿连忙上前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心痛地无法呼吸。
她知道,那一天终于是要来了。
自那日之后,谢延卿再也没能回到羡云苑。
在诏狱关押了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将全部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为了尽快将事情了结不出差错,在司礼监的掌印福公公的多番鼓吹下,最终朝廷下达了杖毙的旨意。
五十廷杖,每一杖都是冲着要他性命去的,谢延卿全程没吭一声。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快停下啊,不是这样的!”
“求求你们不要听信阉党谗言,他是清白的,他是清白的啊!”
言云衿跪在诏狱湿冷的地面之上,苦苦哀求着周围的所有人,然而没有人能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昏暗的牢房内充斥着血腥气息。谢延卿俯身趴在地面之上,透过诏狱顶上狭小的窗,看见外面飘落着今岁的第一场雪。
他这一生,欢喜与悲凉总是与这个季节息息相关,分也分不开。
内脏已经破碎了,血迹顺着他的口鼻缓缓流淌下来,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怀中艰难的掏出了一枚金簪。
时隔多年,上面的东珠依旧圆润亮眼。
咸宁四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的散落在人间,与此同时天地间再也寻不回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
言云衿的泪已经流干了,以至于梦醒时分她看见坐在自己身前,握着她的手一直守着她的谢延卿时,酸涩充斥着整个眼眶,却流不出半分泪水。
许是遗憾过深,又或许是苍天有眼,给了他们再续前缘的机会。
此时此刻,看着他平缓的呼吸,有温度的手掌心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她想抬手如梦境那般描绘着他的轮廓,可刚一动就见谢延卿睫毛微闪,几乎是一瞬间他便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愣了片刻。谢延卿将她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柔声道:“妍妍,你醒了。”
言云衿轻笑了下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在梦里听见你叫我,就急着醒过来了。”
“梦见了什么?”他问。
言云衿叹了口气说,“梦见了好多人,好多从前不记得的事。”
谢延卿抚摸着她柔顺的发,宽慰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回想了。”
她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切地说道:“谢姑娘房内的熏香有问题,你帮我传消息到未央宫去,若是晚了恐怕......”
“已经告诉她了...”谢延卿缓缓开口道:“昨晚,我找过她的长兄永宁侯世子谢礽,想来她误用的计量也不多,不会危及性命。”
言云衿这才放心,然而这颗心还未落地又开始慌张起来。
她握着谢延卿的手,叹息道:“陛下不在宫中,倘若谢姑娘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妍妍...”谢延卿轻唤着她,“很多事,即使我们再努力也是无法避免的。太后...太后她已经狠了心想置谢姑娘于死地,她们之间隔着几代人恩怨纠纷,没那么容易化解的。”
“我知道...”言云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姑娘,也是一个好皇后,我不求她能原谅姑母的所作所为,我只希望他日东窗事发之时,能饶姑母一命。”
谢延卿垂眸沉思着,尚未来得及开口门外传来白竹焦急的呼喊声。
他连忙站起身,见白竹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前,道:“大人,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谢家姑娘失足落水已经命悬一线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