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京城, 秦家内院。
秦孟仁正在内书房写字,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衫, 整个人身上少了往日的那种锐利与阴沉, 看起了似乎温和了很多。
他与白敬朝吃了一场打败仗,从他回京那日起,谩骂与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谢景元往南推进几百里, 朝廷丢失了好几个省的土地,其中还包括好多富庶的州府。这次连孙太后都不护着他了, 为了支持这场战役, 孙太后压住了孙侯爷等人的反对之声,从人力、财力和物力各方面大力支持。
她原以为秦孟仁能收复北方, 最好能把那个土匪捉回来。中途孟中承倒戈,孙太后看到了希望, 哪知最后功亏一篑。
秦孟仁与白敬朝带着残兵败将回朝,当日, 秦孟仁再次脱帽请罪。
孙太后罢了秦孟仁的官,命他回家反省三个月。至于白敬朝,他的主帅位置被夺,因着是驸马, 官位没有被夺, 但被降为了从三品。
秦孟仁已经回家一个多月,京城的天阴沉沉的,他的脸却没有刚回来时那么阴沉。
赵雅兰在战场上被秦孟仁一箭射死的事儿已经传遍天下, 有人骂秦孟仁薄情, 秦家人对外说秦孟仁大义灭亲, 为了朝廷不顾小家。
至于赵雅兰为什么被人捉走, 秦家人捂的死死的。
秦孟仁的后院忽然空了起来, 赵雅兰一死,丫头婆子们都仿佛没了魂儿的根,院子里整日松散的很。
秦二太太无法,只能自己管着儿子后院的事儿。秦孟仁回来后见到柳文惠没走,又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给了她。柳文惠欣然接下了任务,还把宁哥儿要过去养着。
秦孟仁答应了她的请求,而且对柳文惠十分客气,不再像过去那样高高在上,而是拿出对待亲戚的态度。
柳文惠有了秦孟仁的撑腰,几天的工夫就把院子里的事儿都管了起来。
秦孟仁整日什么也不做,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字,仿佛又变成以前那个为了科举而用功的秦公子。
眼见着要过年了,虽然吃了败仗,秦家人为了遮掩,仍旧热热闹闹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
院子里丫鬟婆子被柳文惠调度的忙个不停,因着赵雅兰过世,虽然家里没给她办丧事,柳文惠该给她的体面一点没少,命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换上了素色一样,宁哥儿着了全套的孝服,她自己也穿了半孝。
秦孟仁正在低头写字,门口传来敲门声。
秦孟仁放下笔:“进来。”
柳文惠推门而进,对着他行个礼:“秦大人,才刚赵家打发人来问,雅兰姐姐的事儿要不要办一场?”
秦孟仁点头:“三妹妹告诉赵家人,她的尸身被北军掳走,我会给她立个衣冠冢,那边给她办过了,我们就简单一些。”
自从秦孟仁给了赵雅兰放妾文书,柳文惠就改了称呼,开始叫他秦大人,秦孟仁也变了称呼,改称三妹妹。
柳文惠听见秦孟仁这样说,点了点头:“我把赵姐姐以前常用的东西收拾了几样,请秦大人去过目。”
秦孟仁温和道:“三妹妹做主便好,需要什么来跟我说。”
柳文惠再次行礼:“秦大人忙,我先去了。”
秦孟仁点点头:“劳烦三妹妹。”
柳文惠仍旧住在偏院,秦孟仁再也没踏入过侧院一步。他当日说放柳文惠走,但柳文惠能去哪里呢,她这么大年纪了,又给秦孟仁做了十年的妾,天下还有谁敢娶她。
就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赵雅兰失踪,秦二太太火速封锁消息,柳文惠被迫滞留,等赵雅兰的死讯传来,秦二太太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柳文惠走 。
儿子杀妻,再放妾,以后天下人要如何谈论儿子。
秦二太太家努力安抚柳文惠,见柳文惠把儿子后院的事儿都管了起来,秦二太太给柳文惠涨了月例,只比以前的赵雅兰差一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必定会分给柳文惠一份,只希望她不要走。
秦孟仁与柳文惠就这样做起了和谐的邻居。
没过多一会儿,宁哥儿从学堂回来了。因着秦家还没有给赵雅兰办丧事,宁哥儿仍旧每日去读书。
他回来后先往秦孟仁的书房而去,秦孟仁见到儿子后再次放下笔,对着儿子温声道:“回来了。”
宁哥儿给父亲问过好,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秦孟仁想了想之后问道:“今日学堂里学了什么?”
宁哥儿一一回答父亲的问话,问完之后,父子两个又陷入了沉默。秦孟仁做过帝师,做过权臣,面对这个和他不怎么亲热的儿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努力回想以前裴谨言跟宁哥儿相处的场景,他好像总是给孩子带玩具,或者陪他玩一些幼稚的游戏。
但宁哥儿已经七八岁了,他不需要再玩那些东西。
秦孟仁沉默良久,回了儿子一句话:“去寻你柳姨吧,功课上有不懂的来问我。”
宁哥儿对着父亲拱手,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去。
秦孟仁知道,儿子肯定知道了自己阵前杀妻的事情。不管他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私仇,在一个孩子心里,他的母亲被父亲杀了,他无法释怀。
宁哥儿到偏院时,柳文惠正在吩咐婆子事情。
见到柳文惠,宁哥儿脸上才多了一丝笑容:“柳姨。”以前他喊柳姨娘,后来柳文惠让他改口,宁哥儿改的特别快,现在天天满口柳姨。
柳文惠听到声音后对着宁哥儿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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