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她们的究竟是什么。
吴辛屏停止呼吸,宋怀萱按下打火机,火舌一下子腾空飞舞。
下一秒,宋怀萱蹲下身,解开她的绳缚。
“小鱼,你走吧。我不想带走你了。”
吴辛屏好不容易站起,她看着火焰步步推进,她伸出手“:一起走。”
“我不打算活下去了,一开始我就不打算活下去了。”
“我们先出去再说,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小鱼,我们人就是这样,我们在上半辈子,就把我们下半辈子的故事给写完写死了。我很难跟你解释为什么我要拥抱哥哥,还安慰他,很难的,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我在做什么,好像一下子有爱,一下子又有点恨。”
宋怀萱也记得那个下午。宋清弘没有带回好消息,母亲的泪水淹没了全家,她要宋清弘下一次去谈判也带上宋怀萱,宋清弘不肯,说宋怀萱没有错,真正该出面的是宋怀谷。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喊,宋怀谷不能出现在吴家,这样间接证实他有做错事。有父母撑腰,宋怀谷看似无忧,内心却满栖着哀愁。他拜托宋怀萱听从母亲的指示,去说服吴辛屏,宋怀萱以宋清弘会生气为由,回避着这项安排。宋怀谷没有再强迫,他拉着宋怀萱的手腕,扔下一连串问题,我明明只是摸了她的身体一下,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家这么缺钱吗?我如果去坐牢,你跟爸妈会来看我吧?这句话狠狠刺进宋怀萱的心,她怀疑自己的灵魂跟内脏都快掏空,即使如此,她还是得再付出些什么。她伸手拥抱哥哥,柔声说,放心,我会去看你。宋怀谷在她耳边泣不成声地说,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宋怀萱的掌心上下安抚着宋怀谷,说,我懂。我相信你。
“我们出去讲,你把全部的全部都告诉我。”吴辛屏奋力大喊,“我们一起走啊。”
吴辛屏连日没有活动,她拖着步伐,发现怎么样都拉不动宋怀萱。突然,宋怀萱动了起来,她架起吴辛屏往前走,吴辛屏松了一口气,两人离开房间,来到走廊,吴辛屏看到通往一楼的门,听到范衍重在门后的大喊。门板震动,他们似乎正在试图破坏门板。她还想往前,宋怀萱又不动了,吴辛屏纳闷地往后,宋怀萱眼中满是泪水,言语破碎。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小鱼,我杀了人。我的人生没办法再往前了。”
吴辛屏不安地喊,“我会帮你解释,你不是故意的,是过失。”
宋怀萱摇头,“我不是说那个男人。我何必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那你在说谁?”
“跟你说一件事吧,我哥哥其实死了,他在美国自杀,连人带车开进他家附近的一座湖。那是我做的。”
“你怎么可能?”
吴辛屏还来不及反应,宋怀萱已节节后退。她来到摇椅旁,安分地坐下。
“妈妈,我会赎罪的,你原谅我吧。”
火焰从天花板坠落至宋怀萱的头发,她没有闪躲,反而紧抓着摇椅扶手,一动也不动。吴辛屏只能转身,以最后的力气拔起大腿,登上阶梯,并在昏厥前,跌入范衍重的双臂。
铁盒里的稿纸,最上面一张写的就是这件事。
哥哥跟女孩要离家的那天清晨,宋怀谷安抚着依然躁动的母亲,女孩与宋怀萱在门口,两人四目相交,女孩给了一个友善的微笑,说很谢谢这几日的招待,早知道台湾这么好玩,她很想再待久一点。宋怀萱递给那女孩一个小盒子,慎重嘱咐,抵达了才可以打开,以及,请不要让哥哥知道有这木盒的存在,是惊喜。她问女孩,你可以读中文吧。女孩羞红了脸,生涩且缓慢地咬着字:我认识的字很少。我们会先回我父母家,我请他们读给我听。宋怀萱点头,致上祝福的笑容。盒子里有几盒面膜,她太久没送人礼物了,去了药妆店,问外国人喜欢什么,店员说之前有个香港人拿行李箱来,搬了好几盒面膜回家。
面膜底下是一封信,字数不多,她数过了,大概一百个字。信里,她祝福女孩,也认为哥哥很幸运,能够遇到支持他与爱他的人。写上自己的署名之后,宋怀萱打上了一个注记。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在我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哥哥跟我发生了性关系。
后记
/吴晓乐
我原认为作者应隐于作品之后,不说明前因后果,又在成书之后,屡屡感到有一股不得不的意志在拉扯着我,想我说出什么未竟的事业。请容我以后记寄托作品的前身。初稿完成之后,很多人问,为什么会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我粗略地抓出两个时间点,一是挚友邦婕前往美国攻读电影研究,一日,她告诉我,她看了一部纪录片Family Affair,邦婕同我讲述剧情要旨,最终,我们被里头的人情纠缠弄得眼花缭乱,百思不得其解,其中一些意想约略违反人们的公道与直觉,然而,违反了又如何?
第二个时间点更早,记忆浮上脑海如藻荇交横,揉碎且恍惚,我还初初是个小女孩,在一个小房间,和几个同我一样年纪的女孩们聊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偶尔还有性的惶惑。有女孩说,她曾被老师抱到桌子上;另一个女孩说,堂哥曾把她牵进了浴室。她们在这过程中,时常不能明白自己的角色,偶尔,她们感受到自己在试着回应这份,姑且容我简化为“欲望”的事物,她们不得章法且精疲力竭,她们质疑,这些举止是否让自己成了共谋,从此得缄默。我忘不了当下每一个女孩说话时喘不过气的停顿与迂回。我不是从数据或研究明白了“女孩”与“性”之间的高发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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