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粗糙,所经之处带来奇妙的痒感。不知不觉手来回的幅度加大,上至膝盖,下至脚踝,像是在戏弄,也像是在测量。她的上衣被掀起,那手拉下她的肩带,不再动作,时空寂静。吴辛屏翻身,低喃,宋怀萱别闹了我好不舒服。手倏地退去,吴辛屏才想松懈,冥冥之中,一股尖锐的直觉刺进她的心,她睁开眼,只见面前一人影,裤子在脚边卷成一团,蓊郁毛发中有一根竖直的什么,见她醒来,那人拉上裤子,快步往门边,那身材线条,她过去几年仔细打量了数回,不会错认。吴辛屏的神智涣散,是宋怀谷,思绪打结了好久好久,吴辛屏才弄懂自己在想些什么。
理解并没有让她得到什么,还把她搞得更迷惘。她想,我太醉了,心中的幻想化为写实的梦。才这样想,又听到交谈声,其中一人是宋怀萱,另一个声音她不很确定,下一秒,两个声音同时消失了。吴辛屏闭上眼,深吐出一口气,声音也是幻觉吧?酒精太过邪恶了,让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尿意出来搅局,如美工刀刮着她的下腹,吴辛屏摇晃起身,扶着自己的额头,按着记忆下到二楼,上完厕所,吴辛屏坐在阶梯上,纳闷着,一楼的喧嚣消失了,大家都走了吗?宋怀萱呢?留在一楼清理残局?那么多的比萨盒、拆封的洋芋片、啤酒罐跟酒瓶。现在到底几点?吴辛屏撑着膝盖起身,决定上楼回宋怀萱的房间,痛楚占据了她的感官,她得再躺一会。手指才贴在门板上,要往前推,吴辛屏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微弱的闷哼,好像是在说话,又好像是在低泣。昏沉之际,好奇心反而膨胀得比平常都还要剧烈,她想,谁在哭。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
黄色灯光下她看到交叠的身影,一个人趴在另一个人身上,看仔细了下面的人,吴辛屏如遭电击,上面的人裸呈的臀部朝前推挤,一次、两次。吴辛屏倒退一步、两步。她回到宋怀萱房间,心脏大幅收缩,她把自己藏入被子内,闭上眼,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她对自己说,触摸是梦,声音是幻觉,她目击的一切是假象。酒精让她成了另一个人,视觉听觉接连故障,对她恶作剧。天怎么还没亮,这个夜晚出奇的漫长。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身侧的床铺往下沉,吴辛屏张开眼,是宋怀萱,她面无表情地拉上被子,用手臂压实。宋怀萱转过头,目光宁静,柔声说,你还没睡?这一连串如常的反应让吴辛屏感到羞愧,她的思想太混浊了,才会产生这样多肮脏的联想,一个紧接着一个。吴辛屏心底揭起大片悔意,她下一次不要再逞强喝酒,也不要再看那么多色情漫画,不然会再度遭遇报应。吴辛屏起了无数个誓,骨头关节才一部分衔着一部分放松,她命令自己快点睡着,下一次张眼,必然是天亮,阳光会蒸散酒精,她的知觉将恢复干净与清澈。坠入睡眠的前一刻,吴辛屏听到宋怀萱的声音。
我知道你看见了。
吴辛屏猛然睁眼,看进宋怀萱脸上那两潭空无一物的深渊。零碎的信息自动地排序,站队。宋怀萱个性上的阴沉和反复,她在周记显现出的郁郁寡欢,她对于家庭的疏离,她曾经捏着自己的喉咙想说话。宋清弘不是坏狗,坏狗另有其人,看似驯顺无害,却会疯咬人的是……
吴辛屏想,她逃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历历在目。记忆斧凿的痕迹多么深沉。
她告诉奥黛莉:“宋怀谷没有侵犯我,他侵犯了另一个同学。”
“为什么你要说被侵犯的人是你?”奥黛莉只介意这件事。
“因为我那时也太天真了。那同学不敢说,我以为我可以帮她。可是这种事情需要一个勇敢的被害者,我以为我做得到。”
吴辛屏回溯,那晚,两人无语到天亮,阳光洒进,她浑身颤抖地要宋怀萱陪自己回家,宋怀萱没有拒绝。快到家门口,吴辛屏打破沉默,问这是第一次吗?宋怀萱摇头。她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宋怀萱不想讲。吴辛屏又气馁又难过,她看得出来,宋怀萱谈不了这个话题,曾几何时,那个喋喋不休的女孩子成了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再也发不出声音。
吴辛屏停下脚步,定定地瞅着宋怀萱,问,那你怎么办?宋怀萱看着地面,说,我没事,她的表情却是扭曲着,以恐怖的角度变形。吴辛屏不信,她去抓宋怀萱的手,提议,我陪你去跟你爸妈讲,我可以当证人。吴辛屏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她不这样做,她千辛万苦凝聚的勇气就会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宋怀萱动也不动,像是石化了,她声如蚊蚋地说,不行的。不能这样子的。辛屏你不明白,他们不会站在我这里的。要我说出去,就是在逼我去死你懂吗?
吴辛屏又问,宋怀谷是不是碰了我。宋怀萱点头,结巴地说宋怀谷认错了人,是吴辛屏的声音把他赶跑了。宋怀萱撞见哥哥从自己房间走出,两人吵了一架。一个计划在吴辛屏脑海成形,她握着宋怀萱的手,说,我去跟连文绣老师说吧,用我的名字。宋怀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说,但明明不是你。吴辛屏打了一个长长的寒战,她的身子又冷又热,她想,宋怀萱只剩下我了,全世界只有我知道她的痛苦。她更用力地握着宋怀萱,说,不要怕,就因为不是我,我说得出口。
闻言,宋怀萱眨眨眼,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吴辛屏心底也很是惶恐,被这样一问,她反而增强信念,她可以,她办得到。她改握着宋怀萱冰冷的肩膀,说,我会让你哥哥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宋怀萱急忙说,我不想伤害他,他会被抓去关吗?吴辛屏心神摇晃,抓去关,这个叙事过于庞大,她思索几秒,又一次坚定立场,她问,假设你哥哥被抓去关你可以接受吗?宋怀萱手握成拳,陷入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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