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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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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第3/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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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清醒时,她得强迫自己不要放注意力到那具干尸身上,她猜测这尸体的主人是宋家的女主人,也就是宋怀萱跟宋怀谷的母亲,但她不肯进一步去想为什么妇人的尸体会在这。

    吴辛屏无从得知时间的流动,她醒醒睡睡,噩梦连连,其中一个梦是她睁开眼时发现尸体躺在自己旁边。相较饥饿,这种想象力带来的折磨,更让吴辛屏理解了人的精神被逼到绝境是什么感受,以至于她看到宋怀萱再次出现,竟有些怀念。她说她会安静,但她不想要再被关在这里。宋怀萱盯着她喝牛奶,吃了一些面包,没多久吴辛屏又感到浓厚的睡意袭来,但这一次她察觉到宋怀萱没有离开,而是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待了好几个小时,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自己。

    吴辛屏完全清醒时,宋怀萱已离开,吴辛屏不想再坐以待毙,她试了几个方式,其中一个她掌握到了窍门:她手握成拳,拧转着自己的手腕,腕上的肌肉紧绷隆起,撑出微乎其微的空间,她弄了好几个小时,绳索滑脱出来,她解开脚上的绳索,太多天没活动,起初她连站都站不直,走路显得艰辛,她很讶异门没有上锁,她匍匐着身子一阶阶往上爬,她听到交谈声,她直觉地想要退缩,但她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是奥黛莉的,她克制不住继续往上爬的念头,想看一眼,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失灵,也怀抱着微渺的希望,奥黛莉说不定可以救她。

    她错了。错误如同骨牌效应,她拉下奥黛莉,也间接害死了张仲泽。吴辛屏想,自己为什么老是重蹈覆辙,她没有恶意,靠近她的人却都会以各种方式遭遇不幸。

    那天,吴辛屏走出黄清莲的家,按照行程要回车站。路上没什么人,吴辛屏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母亲的要求,这几个月来,每次回到这小镇,她都不免升起一丝朦胧的近乡情怯之意,小镇变化剧烈,倒是有些事跟从前一模一样,她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悄悄地接近,她往旁边避让,那人却越走越近,吴辛屏才想着,该不会有人要找她问路吧,她得说明自己不是当地人。转身一看,内心震颤,电流在躯体内慌乱逃窜,是宋怀萱。她以为自己会想逃,没想到心情竟然十分平静,仿佛这一刻她也等了很久。

    这几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要找宋怀萱说清楚当年她们到底面临着什么,几番挣扎她还是选择了逃避,她的脑中有一个问题,以及一个想忘也忘不掉的画面,她想质问宋怀萱,又怕为了解除了心中的迷惘,她终将面临更大的、更恐怖的人情义理。她想起连文绣曾对自己说过“有时候真相会带来很多不方便”,吴辛屏起先很愤怒,人怎么可以逃避真相?区区几个不方便就能阻退人追求真相到最后一刻吗?但,若放到她跟宋怀萱之间,她又一口气全明白了,有些真相岂止是不方便,简直是凶残,会把你原本的生活撕扯得面目全非。

    她茫茫然地跟着宋怀萱走,有些纳闷怎么不是青少年时熟悉的路径,人人欣羡、拥有宽敞院子的别墅消失了。吴辛屏没有问,也不敢问搬家的缘由。她听母亲讲过,宋清弘一死,他的公司被几个亲戚跟老臣联手搬空了。吴辛屏跟着宋怀萱进入一户陈旧的透天厝,她坐下,双手放膝,有千言万语想说,她还欠宋怀萱一个迟来的道歉与搁置了很多年的疑难。才起心动念,吴辛屏又不免为自己找借口,十七八岁的两个女孩子,说不定当时连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都没有把握。

    宋怀萱问想不想喝些什么,吴辛屏点头,心想,宋怀萱对自己的感受,也许不全然是坏的,两人一度相濡以沫不是吗?宋怀萱从冰箱取出一盒牛奶,走到厨房,两人的距离拉长。吴辛屏查看了四周,窗帘紧掩,室内有些灰暗,桌面与地板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桌子上,除了遥控器、两个杯垫、一支笔,就没了。电视柜内放着一罐酒,零星一些水晶摆饰。整个住宅给人一种,好像屋主要搬走了,整理途中被什么琐事给耽搁的感觉,总之是半途而废。吴辛屏看了一眼时间,最晚五点要离开,回程搭高铁吧,才赶得及在范衍重接回范颂律之前准时到家。近日,不知道是不是冲刺班的进度太紧凑,范颂律胃痛的次数变频繁了,范衍重帮范颂律请了两个星期的假,要她放学后,自己搭公交车去奶奶家报到。

    想到李凤庭,吴辛屏脸色一暗,她心知肚明李凤庭没认同过自己。范衍重跟自己结婚后,又要求范颂律搬回去先前跟颜艾瑟居住的地方。李凤庭气急败坏,一口咬定是吴辛屏让自己沦落成独居老人。吴辛屏没有辩驳,她静默地让李凤庭说,让范衍重去应对。这么多年,吴辛屏领悟到一个道理,自己好像童话故事中那位点石成金的国王,但给她碰到的人,不是成了金子,而是从此腐朽、衰败。也像黄清莲不知从哪位师父那里搬来的理论,人跟人之间相互折磨都是来自他们有累世的因缘,人此生最重要的修行就是不要轻易地开启关系,关系就是因缘,你分不清楚对方是来报恩还是来报仇的。吴启源也说,黄清莲变得如此迷信,都是为了消化吴辛屏当年闹出的争端。吴辛屏深吐出一口气,问吴启源,你觉得爸妈当年那样对我没有错吗?吴启源面有难色地说,你只在意着自己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三个人的感受。

    宋怀萱放下杯子的声音把吴辛屏拉回现实,宋怀萱坐在吴辛屏对面,喝起了手上那杯。吴辛屏不敢打断这沉默,也举杯啜了一小口,奶味浓厚,茶香偏薄。吴辛屏的眼前有光影流动,是两人还穿着制服,坐在校园一隅,阳光穿过头顶树荫,落在地面成了斑斑光点,风阵阵袭来,光点也在她们的皮鞋上轻灵地跳跃。

    初二那年,导师把吴辛屏叫过去,说要托付她一个特别任务,十四五岁的女生,谁不会对于老师的分派感到受宠若惊?吴辛屏果断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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