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奥黛莉下了车,身子微蹲,隐藏着。“你去追着他,帮我看他去哪里了。”
“如果他回台北呢?”
“那你就开回来。等我电话。我好了会打给你。”
张仲泽的车子一驶离,奥黛莉走入超市。
她慌张地抓了一瓶饮料,结账时,她忍着急遽跳动的心脏,望着店员。
“刚刚那位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她不认为这是个好的开场白,可惜她也想不到更好的。
“今天是怎么了?我看起来像是很闲?”店员瞄了一眼奥黛莉,笑了。
“刚刚那个跟你说话的人,他不是个正常人。”
店员翻了个白眼,搓揉鼻尖,一副很后悔自己今日有来上班的神情。
“我只是上班领薪水的。”
奥黛莉心底一慌,为什么大家永远不会把她当一回事?
“你只要告诉我,他说了什么而已。这么简单。”
“他只是跟我问路而已。”
“问哪里的路?”
“我忘了,因为我也听不懂他说的地址在哪儿。”
“是这样子吗?我看你们聊了很久?”
“我们真的没说什么,他问路,我不清楚,这样而已。小姐,你还需要什么吗,没有的话,可以不要继续站在这里吗?别的客人要结账不方便。”
奥黛莉没来由地胸腔泛起疼痛,无助又狼狈,她什么也办不到,即使是从一个店员口中套出话来。她瞪着店员,胸部上下起伏,奥黛莉的手嵌入包包内。
“你不要逼我。”
她察觉店员脸色的转变,震慑,难堪,到怒意。
“我要的只是,你告诉我他跟你问了什么而已。我没有骗你,那个人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你再不说,也许会有人受到伤害。”她语气压得很委屈。
店员瞪着奥黛莉:“小姐,你不必要这样。我说就是了,你不必这样威胁我。”
奥黛莉走了十几分钟,在宋怀谷的家门口停下。她走到窗前,踮起脚,想看得更仔细。门毫无预警地打开,一个女子探出身子,手上提着一包塑料袋。视线对上了,奥黛莉只好编了一个说法,说她是宋怀谷的高中同学,今日正好回老家办事,想碰碰运气看宋怀谷在家吗,两人可以寒暄一下。女子自我介绍,她是宋怀谷的妹妹,宋怀谷不在,他长期在外地经商,很久才会返回老家一趟。妹妹问,站在外面风很大,你想进来吗?妹妹的神情举止,带着点从前年代的徐缓和敦厚,奥黛莉看着“妹妹”,心想,就是你吗?
你就是吴辛屏曾经的朋友,最后却目睹哥哥性侵了吴辛屏的那女人吗?
对于自己的事,吴辛屏说得很少。三个人之中,吴辛屏是忘得最理想的人。她不回顾,不试图拼凑、还原事情的全貌。她节制地叙说:十八岁,挚友的哥哥,那天是对方的生日派对。她还来不及吃些点心,就被劝哄着喝了好多杯混了可乐、雪碧的烈酒。事情发生时,她没力气挣扎,记忆大块陷落。她恢复神智后,还请挚友陪自己走回家。这个邀请,让她后续承担了很多不利的臆测。等消息跨出了学校的墙,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我亲眼见到隔天吴辛屏跟他妹妹走在一起,吴辛屏还有笑喔。如果有发生那种事,吴辛屏怎么笑得出来?
说到这里,吴辛屏就不愿再往下了。
奥黛莉在心底应和:我懂,我懂为什么那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奥黛莉也被问过同一个问题,她是十七岁那年跟父母坦诚的。一个寻常的冬日午后,简薇容握着马克杯,压下热水瓶的解锁键,她可能才读了成绩单,以随性的语气问奥黛莉,学习状况还好吗?不要紧张,你现在读的学校,每个人都是好不容易考进来的,你名次掉那么多是正常现象,没关系,你会慢慢找到你的节奏。
奥黛莉听着听着,有股幻想,或错觉,好像飘出了自己的身体,旁观母亲对自己说话。她说,林老师会摸我下面,还拍了很多照片。简薇容放下搅拌到一半的麦芽饮,问,哪个林老师?奥黛莉回:以前会带我去参加比赛的林老师,我上了初中,还有跟林老师见过几次面。简薇容重重放下杯子,眼睛直视着奥黛莉,语气终于出现了慌张: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你要不要想一下林老师对你有多用心,你每一次比赛,他都有帮你录像,还做成光盘。你不想读书,你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没必要说这种话。奥黛莉双眼紧闭,话语从她紧咬的牙关之间逃逸:我说的是真的,林老师会叫我坐在桌子上,把内裤拉开。
简薇容高声追问: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你还会吵着要找林老师?十七岁的奥黛莉被问得难以招架,她心知肚明,母亲的话很有道理。十岁的我为什么会吵着找林老师?要是我恨他,或者不喜欢他对我做的事,我怎么会答应与他碰面,并在约定的地点准时出现?我怎么会让林老师招待我吃甜点跟下午茶,任由他关心我在初中过得好不好?奥黛莉一毕业,林老师再也没叫她配合那些事,至于那些照片,林老师绝口不提,奥黛莉没问。每一次与林老师分开,奥黛莉总是怅然若失,仿佛即使林老师什么也没做,奥黛莉还是会失去什么。二十七岁那一年,奥黛莉才勉强厘清了,她执着于林老师、希望林老师不要放弃她、抛下她,是因为十岁的她突然被放到一张太高的椅子上,又相信只有把她抱上去的人,才可以让她下来。
奥黛莉问过吴辛屏,控诉是怎么一回事,这问题好像勾起了吴辛屏心中不快的回忆,她交代得很潦草,频频强调很辛苦、孤独,要跟这么多人交代发生了什么事,反复地回忆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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