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折磨。
欧阳医生用刀子小心翼翼的割开他胸前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服,当那伤口暴露在视野中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伤口和齐哲的相似,但明显要严重多了,怪物的手臂击碎了他的肋骨,严重损伤了他的肺部,让他呼吸困难,失血严重。
不是一击致命,却又无力回天,所以他将会痛苦的挣扎着死去。
欧阳昱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紧接着他俯下身,像是缅怀或抚慰一般,像教堂中博爱的神父一样,与将死之人额头相抵,低声道:“可怜的孩子,别怕,我马上结束你的痛苦。”
欧阳昱放下手里的小刀,用手指扣住黄毛脖子上的穴位,慢慢闭上眼,正要发力,忽然的,从身后横出一只手臂,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时望死死的钳制着欧阳昱的手腕,不容置疑的将他拉开,脸色阴沉的质问:“你想要干什么?”
欧阳昱微微愣了一下,被人撞见杀人现场,却仍然镇定,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很温和,“除了我之外,急救室是不允许旁人随便进来的。”
“我要是不进来,怎么揭穿你的真面目?!”
欧阳昱低头看着时望的眼睛,那平静温煦的目光几乎一下子就望到了最里面,他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来让时望看床上的伤患。
“这个人,如果放着不管,他会在半小时之后痛苦的死去,如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简单包扎,那么他还能活一个小时,但仍然是痛苦的,在生命的最后也不得安宁,陷入绝望。”
时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
欧阳昱继续道:“你知道有一种死法叫做安乐死吗?”
时望皱眉,潜意识感到抗拒,“你难道想说你杀人是为了让他们解脱?”
欧阳昱面带哀伤,“很抱歉,是这样的,我始终认为,人类应该有选择体面死亡的权利,而我选择承受这些罪孽,让他们平静的踏入往生。”
时望后背紧绷,喉咙干涩,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医生的话,生命可贵?不能放弃希望?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能救得了黄毛吗?
他救不了,所以也没有资格医生用另一种方式来消除黄毛的痛苦。
但是……
人真的有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吗?黄毛真的想死吗?他现在意识已经不清楚了,旁人来替他做这个有关生死的决定真的好吗?万一他不想死呢?可是已经没人能救他了,万一他更不想遭受疼痛呢?
时望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无意识的松开了医生的手腕,眼神茫然,“我…我不明白…”
他曾经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但即使这样,他也仍然不知道欧阳昱的话是不是正确的。
欧阳昱轻声道:“请出去吧,我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会退让。”
时望无法阻止他,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黄毛的脸,扭头走出了急救室。
齐哲和陆余星就在那里等着,时望失魂落魄的走到他们跟前,低声向他们转述了医生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也不知道以后再发生时,该如何去做,所以他想听听朋友的意见。
齐哲略微顿了一下,紧接着他沉声道:“以前在缅甸打仗的时候,经常会有战士因为踩到地雷而受伤,他们会因为无法承受爆炸的痛苦,或因为不想拖累战友而选择饮弹自尽。”
“但是!”他冷然正色道:“从来没有由别人来开枪的道理,欧阳昱是在杀人!”
“你懂什么?!”陆余星却反常的激动起来,“你知道身患绝症躺在床上的感觉吗?你知道全身痛得恨不得立马去死,却动也不能动一下,只能绝望的躺在床上的感觉吗?每一分每一秒都希望马上死掉,但仍然有人来送药打针,有人置身事外的鼓励你坚持,难道我们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吗?!”
齐哲敏锐的眯起眼,“我们?”
陆余星愣了一下,迅速的移开目光,“我是说他们…”
“不管怎样,这个先河不能开,一旦开了就无法制止,如果人能违背法律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那么迟早有一天,他杀的不仅仅会是垂危之人。”
陆余星冲口反驳,“那你就要任由没救的人痛苦的躺在床上等死吗?”
齐哲干脆沉默了,不想与他争辩。
这种近乎于哲学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争吵也没有意义。
很快,欧阳昱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向时望,平静的告诉他,“他不会再痛苦了。”
时望暗中捏紧了拳头,他知道欧阳昱是什么意思。
欧阳昱向他们走过来,温和的道:“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妥。”
“你放心吧,我会在今天晚上大家都在的时候坦白自己做过的事情,无论他们作何反应,我都照单全收。”
“如果他们能理解我,还愿意继续追随我的话,我会让每个人事先写下遗书,表明如果自己落入无法救治的境地,是愿意提前结束痛苦,还是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会根据这份遗书来决定每个人最后的时光。”
时望愣住了,陆余星和齐哲也都没说话。
欧阳昱提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提案,让他们每个人都无法反驳,甚至也无法与他为敌——因为这个人,已经足够讲理了。
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时望扭头看去,看见另一队人回来了,他们仍然带回了新的伙伴,一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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