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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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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4)(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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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警察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叔叔身上了,等音乐节散场,他就正大光明背着它走出去,过橘子洲大桥的时候,丢进湘江了。

    罗门忽然想到平和堂的监控镜头中,崔远望过来的眼神。

    那个时候,他果然是故意看向这边的,一切都是他自愿留下的痕迹。从逃跑到被捕,整个过程半遮半掩,以假乱真,就是为了勾住警方的胃口。

    而他也没有给自己留活路,体内藏毒、在看守所自杀的计划,是早就想好的。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捕,就不可能永远沉默下去,只要给周沅留足了时间逃窜,销声匿迹,死掉便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罗门问周沅,为什么要自首。

    “周叔叔做这些,其实就是为了两个人。”周沅掰着手指说,“一个是冰心姐姐,还有一个就是我。”

    “当然啰,为冰心姐姐多一些。”

    周叔叔告诉周沅,一个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的苦孩子,突然条件好了、有钱了,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很幸福的。周叔叔还告诉周沅,虽然这种幸福不一定会持续下去,但至少值得体验。

    这两百多万对于周沅来说,便是体验的资本。

    周叔叔说如果周沅体验过了,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和意义,那是最好的,就想办法利用这点资金好好挣钱、好好生活。但他又说,如果找不到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像这样的苦孩子,不止有他们两个,做不了红花做绿叶也挺好,帮到像冰心姐姐这样有梦想的人,已经有价值了。

    周沅照着他说的去做了。那天以后,他拿着这些钱,去了上海到处玩。

    “我第一次……坐飞机,吃了很多好吃的,买名牌衣服鞋子,住五星级酒店,还去了欢乐谷,他们今年新开了一个海洋馆,好好玩哦。

    “我第一次看到了海里的动物,它们好漂亮的,那些水母。

    “那些有钱去玩的人都好开心哦,笑起来……都好漂亮的,我在里面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笑完出来呢,我又觉得好没意思。”

    隔着玻璃,周沅低下头,大家都不说话了。

    “他是坏人,我……也是坏人,对不对?但我们不是生下来就很坏,我们为什么就变成了坏人呢?”

    周沅想到那些被黎万钟骗了钱的家庭。

    他想,那些家庭只会造出更多的苦孩子,苦孩子又变成坏人,自己心里面过不去。

    他手里还有将近二百万,他愿意把这剩下的二百万还给那些人。

    2014年9月23日清晨,在罗门与杜然的陪同下,投案自首的周沅来到长沙市公安局看守监管支队,在崔远曾住过的监室门口磕了三个响头——这就是他自首时提出的唯一要求。

    回到车上,杜然突然想起什么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兄弟,这阵子对不起你啊。”

    “怎么了?”张伟没懂他的意思。

    “你是我前辈啊,我一激动就老是对你大呼小叫的,还让你干这干那,没大没小,不成体统。”

    “哈哈,你也太小看他了,”浩南的笑声让车内众人的疲惫舒缓了一些,“伟哥什么人?哪会跟你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喽!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关心下你老婆。”

    “真的都结束了吗?”杜然往后仰躺,仍然有些恍惚,不敢确定。

    “至少,”张伟瞟了瞟车上那个唯一不吭声的人,眼角流出些许怜悯,“对我们而言是结束了,可以回家休息几天了。”

    对于差旅不停的人来说,卫生间里各种常用洗护用品的混合气味,会不会就是所谓家的味道?

    至少此刻,它们构成了罗门回家之后最为放松的慰藉。

    只有浴室的灯亮着,淋浴头温热的流水,连带着沐浴液的泡沫冲刷掉了身体上的污浊,但精神依然萎靡。

    听见外面“吱呀——”开门的声音,罗门关掉龙头,用毛巾擦拭自己。

    “回来了?”

    回来了。

    妻子问他吃了没,他说不饿,但是很累,先去睡了。

    床就像一叶竹筏,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身体就开始缓慢摇晃。

    这些天的回忆片段,也如同好几部不同题材的电影预告片一样在脑袋里闪动回放,不连贯,又没逻辑,全是一些哭和哀的脸,说着一些这样那样绝望或无奈的话。

    很快,声音开始听不清了,画面也失去颜色,成为灰白朦胧的迷雾。载着身体的木筏缓慢卷入看不见的漩涡,沉重,手、脚、脸颊、眼皮……

    突然,罗门大叫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妻子并不在身边,她打开房门,外面传来光亮,还有电视剧的声音。

    她问罗门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罗门定了定神,告诉妻子梦到自己在一个场面宏大的音乐节看演出,像伍德斯托克。台上一支外国乐队在表演,总觉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名字,但歌还挺好听的,自己就跟着人群一起摆动一起嗨。

    听着听着,那乐队的吉他手喊了一声“为了更好的未来”,用手指比成一把枪,抵住了太阳穴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吉他手竟然从台上掉了下来,听众们以为他在玩“跳水”,就举着他一边欢呼一边推动。直到靠这边越来越近,才发现吉他手的脑袋在流血,他是真的死了。

    “我想要喊,但我一喊,就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站到了舞台上,成了那个手足无措的乐队主唱。我只会喊中文,我说有个人死了,底下的人又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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