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也笑了,双手插在裤兜里告诉周沅,这和他的名字还挺像呢。
若娟和周沅一起坐上唐主任的老别克。她摇下车窗往后望了一眼,男朋友说要把单车骑回康复中心,一走神就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若娟仔细找了找,还是没有看见他。吹散头发、灌进耳朵的风,好像是有谁在快速地说一种听不懂的语言。男朋友刚才和周沅开玩笑讲的那个号,感觉没有什么缘由,也不带任何意义,但听着就好像有一个一直在离开的人,去了别的地方。
她有些担忧起来,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那种轻松的、理想的、有距离感的情感关系,仿佛快要结束了似的。
自己在担心什么?是不是已经开始在意有朝一日会失去他了?她有些烦躁起来,这比真实地失去他更让人痛苦。
“还好人没事,但情况不是很乐观。”
唐主任关上门,办公室里有若娟、男朋友周启森和两位护工同事。
“他越来越不向我吐露真情了,我感觉他的心越来越封闭,讲的话也给我一种很有壁垒的感觉,好像是谁教他这样讲的一样……”
唐主任看了看周启森。
“周兄,我就照直问了啊。他突然偷了人家患者家属的单车骑到江边,真的只是照他说的,想去那边看看水、散散心吗?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怎么鞋子都是湿的?”
周启森倒是很轻松,说孩子毕竟是精神病人,有点不能自理也很正常。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蹲在江边玩水,估计没有注意到浪打过来,漫到鞋子了。
唐主任摇头,说他虽然有精神疾病,但是住院这么久了也一直在观察,没到这种程度。
“我就直接问了啊,他看起来……有没有想自杀的意思?”
“那不像。”这回换周启森摇头摆手,很直接地否定,说周沅看起来挺轻松的,在玩水呢。
“我一直觉得,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虽然他一直有幻觉,说我那个……欺负他,给他放蚂蚁什么的,我当然也没往心里去,但是我就怕他这个心结……”
“那没有那没有,我觉得他是信任你,才和你说那些的。”
周启森让他千万别往这方面多想,说周沅悄悄告诉他了,医院里最喜欢的人就是唐主任。
“那就好。”从表情上看,唐主任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
“你怎么知道他偷了人家单车,骑到江边去的?”
周启森回答,当他们去门诊楼找人的时候,自己正好遇到了那个也在找女儿的男人。他说自己本来让女儿看单车,结果女儿不见了,单车也不见了。因为单车棚离那栋做CT和X光的老楼房很近,很快就联想到车是不是被周沅骑走了。
“其实他求了我好几次,让我带他去江边,我就想,他是不是自己去江边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是去了渔父阁呢?”
“他告诉过我一个秘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说他父母的骨灰撒在那边,想去看看。”
在场的所有人,都从未听周沅提过这件事。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不想往下问了。
大家都知道周沅的病因,还有他父母的死是怎么回事。
若娟忽然想到,小孩子穿孝衣的样子,和单位里穿白大褂的同事很像。
以前会觉得医院的制服简单得像是一张挂在身上的白纸,现在看孝服也是。也许越接近疾病和死亡,人就越希望穿得干干净净一点?
哀乐从灵堂的方向,潮水般一层层地涌来,每次声音变大的时候,若娟的心情也跟着沉重。
殡仪馆内外,人人都透出沮丧。电视里在放奥运会紧张激烈的比赛,都没人看,那些四方桌散在大厅里,也没人去打麻将。
毕竟赵蓉30多岁殒命,不比那些老人驾鹤西去的白喜事。她太过年轻,死得太过突然。
同事赵蓉十几岁的小女儿和60岁的老母亲,扑在棺材边哭了好几个小时的丧。有相熟的亲戚往吊,她们都要哭到失声,然后等嗓子恢复些了,又继续喊,听着都觉得心肺喉咙疼。
赵蓉的丈夫也瘫坐在一把靠背椅上,时不时遮住眼睛抹眼泪,小声啜泣。
葬礼全靠赵蓉的弟弟在操持,在门口接待来客,给他们递烟,回鞠躬礼。
唐主任进来了,把烟别在耳朵上,用别针在袖子上别好白纸花,鞠完躬,抬头看到若娟站在这边,便向她走来。
若娟问他怎么现在才来,唐主任说有点事情耽搁了。
“警察刚才来康复中心,问了我一些情况。”他告诉若娟。
若娟好奇到底问了些什么情况。
“问她最近的工作状态是不是压力很大,有没有和人发生矛盾、有过争执,心情不好之类的。”
“都没有啊。”若娟和唐主任聊得小声。
平时和赵蓉一起工作得多,她说的是实情。唐主任也认为这事发生得毫无征兆,告诉若娟自己和警察也是这样讲的。
若娟问唐主任,那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她的家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觉得那就应该不是自杀。”
唐主任四下看了看,小声告诉若娟,可能就算是意外跌落。
“可是我刚刚听她家人哭的,说她家楼顶那个天台,护栏有一米二,发生意外……还真的挺难相信的。”若娟也小声告诉唐主任,刚刚康复中心的领导来过了,说会出于人道主义抚恤五六万块钱,但是家属不同意,咬定是工作压力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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