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照顾,也不可能带他离开这个国家了。”
保禄扣下扳机,稳稳命中靶心。又试了三枪,都是如此。乾隆很欣喜,赏了保禄随身戴的一只黄绸子荷包。马戛尔尼趁机说,只要清国和英吉利通商,可以运来一千支火枪,装备天朝军队。乾隆笑道:“火枪这东西是好,朕打猎最爱用火枪,但在战场上,火枪射程有限,不如火炮有用,而火炮再有用,也不如刀剑利索。你们英吉利是个小小的岛国,还不如我们一省大,哪懂什么打仗?我天朝打仗动辄数十万兵马,来回纵横上千里,都不靠这些火器的。”
参加完乾隆的寿宴后不久,使团一无所获地回到了京城,所有人都很沮丧,通商之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使团提出想在北京留下一位公使,也被拒绝了。葛理天分析说:“法兰西国内大暴动的新闻已经传到了中国,他们害怕你们带来不好的影响。”马戛尔尼又无奈又愤懑:“这个世界早已经变了,中国人却不愿意醒来,继续活在梦里。”
使团计划尽快返回欧罗巴,保禄想带穗哥儿上船,马戛尔尼很谨慎:“汤先生,这孩子是中国人,要被中国官员发现我们带着他,会有麻烦。”保禄解释说:“他从小受洗了,是教徒,而且,他还会说几句法兰西话,盘问起来,只需说是爪哇那边的孩子。”马戛尔尼这才答应了。
保禄委婉地试探葛理天,想不想跟着使团回西洋。葛理天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想在这里做官,必须保证永远不离开中国,我是注定死在这里了,已经在东直门外买好了墓地。我有预感,也不出这两年了,年初我请了匠人给我做棺材,上等黄杨木的,外面雕刻十二圣徒像,雕好七个了。”说着,他突然问,“保禄,你不会是想走吧?”
保禄点点头:“我计划了好久了。”葛理天很不快:“你忘了你的使命么?你是传教士,要在中国传播上帝的旨意,现在事业未竟——别说未竟了,连起色都没有,正是需要我们努力的时候,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我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些年努力地在宫里宫外宣扬教义,已经发展了一百多个信徒,难道你比我更难吗?”
保禄突然有些激动:“葛先生,我真的传不下去了。我发现了一个事实:这里的人,除了他们自己,除了他们死去的祖宗,除了他们的父亲和儿子,他们谁都不关心,除了家里的牛、地里的庄稼,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也许,这里压根儿不需要上帝。”
葛理天怒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是传教士!”保禄苦笑道:“我是注定失败的传教士。”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保禄随使团离开时,葛理天也没有送别。保禄心里有些不舍,相比陶铭心,葛理天才是他真正的老师,他的学问与技艺,多是葛先生传授,不过他心里明白,葛理天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一名中国人,虽然他还心心念念传教大业,但他已经毫无察觉地融入了这片土地——那尊华丽炫彩的棺材就是明证。
英吉利使团在天津没有走海路,走的运河,一个月后,先到了杭州,再去宁波、舟山,休息了一段时间,继续水陆兼行,终于到了广州。多日在船上颠簸,穗哥儿上吐下泻,精神萎靡,保禄带他去城里看大夫,还好只是饮食不调,肠胃受寒,没有大碍。过了春节,使团与这边洋行的事务也处理完毕,定了明天天亮就启程,返回欧罗巴。
下午,穗哥儿趴在船舷上,闲看水手和划着装满杂物的舢板的小贩讨价还价,突然问保禄:“舅舅,西洋有没有冰糖糊涂?”保禄笑道:“傻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是冰糖葫芦,不是糊涂,我也不知道西洋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做给你吃,不麻烦的。”穗哥儿不无伤感地叹了口气:“离开吧,也没什么,就是舍不得冰糖糊涂。”保禄摸摸他的脑袋:“那你等着,我进城给你买一些回来。”穗哥儿开心地拍手:“舅舅早点回来!”
保禄下了船,在码头转了一圈,并没有卖冰糖葫芦的,一路往上走,来到城里。街上无比热闹,卖的吃食千花百样,但就是没有冰糖葫芦,打听半天,才得知三条街外有。寻寻觅觅,直到天色擦黑,才找到一个推车的小贩,将剩下的十来串都买了,用纸包好。
回码头的路上,保禄总感觉背后有人尾随,不时回头,果然有一个五十上下的黑胖妇人,鬼鬼祟祟地跟着,见保禄回头,她也不躲闪,直盯盯地看过来。保禄回过身站定,问道:“大娘有事么?”
那妇人绕着保禄打量了一番,指着他笑道:“哎!没认错,就是你这个洋人!”保禄莫名其妙:“你是?我并不认识你。”妇人笑道:“你这鬼子,怎么不记得我呢?好些年前,你来我们村里打听人,没记错的话,是找你母亲吧?你给了我一两银子,我给你带路,打听了好几个村子。你的模样太特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哎呀呀,气死人,你竟然不记得我!”
保禄也想了起来,忙作揖道:“原来是大娘,真是有缘,又重逢了。”他急着回码头,抱歉地说,“大娘,我要赶船,不能跟您多聊了,咱们后会有期罢!”那妇人冷笑道:“哎哟,什么事这么急?什么事比你娘还重要?”保禄一听她话里有话,忙问:“大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妇人道:“你娘,叫胡春梅对吧?祖籍佛山对吧?广州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出身对吧?信天主教对吧?全对!她没死,还活着哩!我从那个渔村搬来了这里,竟遇到她了!如今就在我的邻家做老妈子呢!”她咂巴着嘴,连连摇头,“哎呀,一把年纪了,破衣烂袜,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太惨了!”
保禄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激动得摇摇晃晃,扶住墙才没有摔倒,他从钱袋里抓出一把碎银子,也不计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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