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八卦教说,人生虚空,这肉身是累赘,可要分别了,我还是舍不得。阿难哥,不瞒你说,昨晚有那么一会儿,我很后悔干了这件事。我还年轻,有好多事想做。为姐姐和姨娘报仇的念头,压了我太久了,这些年,我活得不是我自个儿。”阿难问:“若没有这事,你想做什么呢?”
青凤道:“我想在八卦教混出个名堂来。这个教说邪也邪,说正也正,无非是些穷苦人扎堆在一起寻个慰藉罢了,他们的日子太苦,活着就是受罪,不烧香求来世,那真不如上吊。可如今的八卦教,不管是教主还是卦长,满脑子想的都是骗钱,月清算是好的,骗钱不为了享乐,是为了造反,别的人,真是无耻至极。那些教徒本来就穷苦,还要养着这群吸血的蚂蟥,真是悲惨。我想改变这一切,我想做八卦教的总教主,废除什么狗屁真人,所有钱粮均分,教徒没有身份尊卑,都是兄弟姐妹,互助扶持,让这个世界好一些。可这个教,看不起女人,我师父孙兰仙,一身通天的本事,菩萨一样的品格,也只能管管账目。刘雨禾一堆臭毛病,可他还是敬我爱我的,不然我何必跟他。”
阿难笑问:“保禄呢?他也敬你爱你。”青凤道:“保禄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雨禾,都比不上他,我爹也比不上他。如果没有大姐和姨娘的事,我的路不会是这样,我肯定会嫁给保禄哥,别人说三道四,我不在乎。但人各有命,我脚下的路,往别处去了,往这里来了。”说完,她哀叹了一声,“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我马上要死了。”
几天前的清晨,一个挑着粪桶的乡下汉子来宋家后门敲门,他每天这个时候来收粪,宋家富贵,吃得好,排的粪尿也肥,能卖个好价钱。敲了好久,没人应,轻轻一推,门竟然开着。这汉子纳闷,平时都是一个老奴准点儿开门,带他去后院倒马桶的,他想,也许老奴今天生病了,留着门给他。反正常走动的,汉子就挑着担子进去了。
宋家的马桶每天早上会放在后院墙脚下,奇怪,今天没看见,汉子往前找了找,在通往前院的小门旁,发现有只马桶,如获至宝一般,他上前揭开盖子,是熟悉的、富人拉出来的、带着山珍海味气息的粪便,但里面漂着一件东西,圆滚滚、黑黢黢的,用粪勺一拨拉,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来。
汉子吓得大叫一声,朝后栽倒,把那只马桶也带翻了,那颗人头在粪水中咕噜噜乱滚,直滚到汉子的裤裆旁。汉子全身发软,杀猪似的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惊动了邻居,过来一看,也吓坏了,赶忙报了官。
公差往前院一看,花圃里并排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都没了脑袋,腔子处淌出殷红的血来,连成一片,像是两株盛开的月季。看穿衣打扮能认出来,是宋好问和他的夫人刘奶奶。往内堂里搜,十几个头破血流的家仆被捆翻在地,嘴里塞着布,见着公差,呜呜挣扎。救起来后,一个个失魂落魄,能说话的,只有管家余庆。他满脸干涸的血迹,一条胳膊断了,头上开了个大口子,哆嗦着说:“是陶青凤,杀了主子……”其实不用他说,内堂粉壁上用血写了一行大字:报仇雪恨陶青凤。
宋好问的母亲和儿子不见了,公差到处搜寻,终于在柴房里找到了:宋夫人吊在房梁上,腰间一根绳子,吊着宋好问八岁的儿子,祖孙两个微微地荡来荡去,无声无息。余庆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全死了!”
猛然间,老夫人动了起来,众人都吓得往外跑:“诈尸啦!诈尸啦!”公差的头领周巡检胆子最大,喝住众人,亲自上前检查,原来宋夫人没有死,绳索并未套在脖子上,而是从胳肢窝里穿过去的,宋公子也如此,只是昏迷了。赶紧将二人救下来,灌了一通凉水,终于都苏醒了。宋夫人惊魂未定,牙齿打战:“我在地府里么?”宋公子呜呜地哭,在地上打滚要找他娘。周巡检自言自语:“真是怪了,陶青凤不杀他们就罢了,怎么还吊起来吓人?”
整理了尸首,淘粪汉子发现的那颗脑袋是刘奶奶的,只是不见宋好问的首级,全家上下找遍了,连花圃也用锄头翻了一遍。紧接着,城外的祗园寺也报了命案:本寺首座缘冲和尚遭人斩首,脑袋挂在钟楼的大钟里。拂晓,僧人敲钟时发觉钟声沉闷,往里头一瞧,铜舌上用铁钩子吊着一颗血淋淋、光秃秃的人头。缘冲的尸体在僧房,胸前用匕首刻着两排血字:报仇雪恨,陶青凤。
朝廷五品命官夫妇遇害,震惊了全城。江苏巡抚派公差将陶铭心、何姑拘来衙门,余庆等宋家仆人黑压压跪了一地。听巡抚说了案情,何姑吓得晕倒在地,被人抬了下去。陶铭心呆若木鸡,感觉脑袋里万针攒扎,瘫掉的半边身子疼了起来,健康的一半身子也有些发麻。他绝望地望着余庆,余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对巡抚说:“青凤小姐说,当年她的姐姐素云奶奶是被老爷、奶奶合谋害死的,她的姨娘袁七娘,也是老爷派人杀的,她这是报仇。我劝她说,老夫人、小少爷无辜,请她饶过。青凤打了我,把他俩都吊了起来……”
巡抚让余庆等人下去,单独审问陶铭心。陶铭心强忍着不适,交代说青凤离家数年,音信杳然,此番行凶,事先并不知晓。又提审了陶家的邻居,四下邻人也说青凤早几年就和人私奔了,一直没回来过。
海捕的文书发了下去,眼看也问不出什么来,巡抚下令将陶铭心暂押在牢中。这时,外面的公人一连串地喊起来:“有人闯公堂!”一阵厮打声,众人惊诧地朝外望去,一个女子的身影在公差头上翩翩跳跃,踩着众人的肩膀,蜻蜓点水一般,也不交手,几个筋斗就跳出了包围,身手之高妙,世所罕见。
一个浑身穿黑衣的女子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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