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老秀才,还装硬汉。老陶,是死是活,你自己说了算——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陶铭心疑道:“你要问我什么?”
何万林看看天,太阳偏西了,忙整理了衣裳,把烟锅当香,冲西边跪下,磕了几个头,嘴里念着:“愚门弟子,请圣帝老爷。金乌归巢,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原是一句无字真经。三头磕开天堂路,一炷信香到天宫。弟子迟学晚进,愚昧不明,求圣帝老爷照应,弟子给圣帝老爷磕头。”看他虔诚礼拜的样子,陶铭心吓得浑身冰冷——这种邪教徒最是可怖。何万林站起来,恢复了混不吝的样子:“我问你,你本来姓张,是南京人,怎么来到三棵柳村,改姓陶了?”
陶铭心瞬间冒了汗,这个何万林简直神通广大,连自己改名换姓的事都知道,可听他的意思,并不清楚自己假死的事,若告诉他,那是亲手把要命的把柄送出去,可若不答他,怕也活不成。何万林看出他犹豫,笑道:“你莫怕,我不是神仙。我妹子,以前在你家做丫鬟,本来好好的,说什么弄脏了你的地,就被你给贱卖了。我不忍心再让她做丫鬟,借钱赎了她,那天我瞧见你了,记住了你这张老脸。我就跟自己说:老何,好好干,以后争口气,再也不受这种王八财主的气。后来,我把妹子送回老家,嫁了人,我呢,继续在南京讨生活。有一天,听说你病死了,我还高兴呢。他娘的,怎么你到了这里?你起死回生了不成?”
听了何万林的解释,张何氏果然就是荷花,但陶铭心依旧心存提防,隐去细节,只说当年那场葬礼是欺骗官府的,自己化名来此躲避灾祸。何万林咂舌道:“这么说,你得恨死乾隆老儿了?”陶铭心冷笑不言。何万林上前扳住他的肩膀,大笑道:“他娘的,无生老母保佑!我不用杀你了,咱们是同道中人哩!”
何万林承认了,他表面上是木匠,私下里其实是八卦教震卦派教徒,藏鼎山杀官兵的案子,就是他和同伙做下的。至于陶铭心的底细——附近村乡所有财主、泼皮无赖、秀才的底细,他都门儿清。他们图财主的钱,所以提前得知了乔陈如要运银子的事,图无赖们能入伙,也图秀才肚子里的墨水儿——“梁山还有个吴用呢,自古以来,造反离不开读书人。我们也想拉拢些穷秀才,对世道不满的,怨恨皇帝的,来给我们出谋划策写写字儿什么的。”
也不待陶铭心追问,他详细说了整件事的经过。那晚,他们埋伏在山上的乱石后面,等官兵车辆经过,便冲出来偷袭,三下五除二杀了十个官兵。他们把官兵的胳膊腿卸了,拼成卦象,宣扬八卦教,吸引苏州一带的反清义士——陶铭心解的卦没错,乔陈如推测他们摆卦的目的也没错。
正忙活着,一个同伙突然发现树林里有人,他们干这种反逆大事,最怕有目击者,同伙冲过去,一刀把那人杀了。那人死前喊了两声,何万林正忙着摆卦,听这声音耳熟,连忙去树林中,在月光下一看,心凉了半截儿,死的人原来是自己的亲妹夫——张卯。看他身边的家当,显然是趁夜上山偷偷伐木的——他们干木匠的,常常有这种小勾当。
何万林痛惜不已,他和妹夫关系极热,张卯常跟着他揽活。他之前想把张卯拉入八卦教,但张卯为人憨厚,胆子也小,不愿意进这邪途,何万林也没逼迫他,谁知妹夫不走运,今夜上山伐木,偏偏遇到了他们打劫。他也怪不得同伙,遇到目击者,必须要灭口的。但他也后悔,要是他早点认出妹夫,拿自己的性命为他担保,也许同伙会饶了他。总之,张卯就这么成了冤死鬼。
同伙每人分了些银子,将剩余的都藏了起来,准备招兵买马,将来造反。他寻思,不能把妹夫的尸体扔在这里,若官府发现了,定会怀疑他是被官兵杀死的强盗。想了想,他决定把妹夫的尸体运回三棵柳村,好给妹子一个交代。死尸沉重,他背着吃力,不耐烦走下山的路,就从山坡上滑了下去,赶回三棵柳村,一路剐破了衣服,掉了鞋,他都没注意。
刚进村口,发现那头过来一个人,似是醉了酒,摇摇晃晃的,嘴里哼着小曲儿。何万林忙躲在暗处,等那人走近了,认了出来,是本地有名的泼皮吴狗儿。他想起来,妹子跟他抱怨过,吴狗儿当众调戏过她几次,到处宣扬和她有私情,气得妹子吃不下饭。张卯是个老实人,轻易不敢惹事的,他早想教训狗儿,只是忙于八卦教的活动,没空对付他。
刹那间,何万林起了个心思。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锭抢来的官银,悄悄往前面一扔。吴狗儿蹒跚地走过去,绊了一跤,骂了几句,提起来一摸,打开一看,高兴得乱跳,跪在地上对着夜空磕头:“老天爷,您老真仗义!给咱发了笔横财!”抱着银子赶紧跑了。来到黄金坑边,何万林对张卯的尸体拜了拜:“好兄弟,你死得冤,这也是命。既然死了,就再帮老哥办点事,也帮你媳妇出口恶气。”摘下了妹夫腰上的荷包,然后把他的尸体推进了黄金坑。那天,村民并未立刻发现张卯的尸体——黄金坑里什么腌臜东西都有,轻易看不出来。等回到何家庄,何万林发现自己的烟锅丢了,他以为落在了案发地,加上张卯的木匠家伙也在树林里,若被官兵发现,追查起来可不好。隔天清晨,他再次偷偷上山,无意间撞见阿难和保禄在案发地转悠。
他躲起来,看他俩忙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正确地猜到张卯是目击者,推测他顺着山坡滑下去逃命,却不知那时他已经死了。看阿难和保禄拿走了张卯的家当,他稍微放了心,只是没找到自己的烟锅。回到何家庄,终于听到消息,妹夫的尸体被村民发现了。妹子成了寡妇,伤心欲绝,他和媳妇过来帮忙料理了后事,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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