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不死后,无数疑问曾围绕他的心头。但风波过去,他似也为那些疑问找到了真实答案——
没有例外。
同精灵一样弱小的人类确实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一切都应该归功于他背后那位连领主大人都敬畏不已的小女孩始祖,实力深不可测到甚至能一掌将爆克斯大人拍飞。
所以说,无论是从恶魔化的小丑手中救下自己,还是将自己从濒死中治愈,一个人类又怎么能做到。本来那样动人心魄的强大与仁慈,便是只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者所能拥有的余裕。
而眼前,名为托德的人类。
在摘下头罩后失去了一切光环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就像失去了契约的他一样。现在面对不合口味的食物,甚至连表达拒绝也不敢。
毕竟,他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也在看‘主人’的脸色,不是吗?
想到这里,玛蒂斯嘴角捻起一个了然于心的笑,看着不为所动的黑发青年语气稍稍加强,又道了一遍:「托德先生,不尝尝吗?」
……
杰森面色古怪地接过对方高脚杯。
从一开始的困惑与不信,到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释然与了然,他没有错过玛蒂斯自以为收敛得无人可察的情绪变化,也确认了这个先前有只有一面之缘的精灵似乎格外在意自己。
所以……他在在意些什么?
「是被以己度人了呢。」
坐在一旁的洛伊丝仿佛会读心般放下手中的餐具,对着被戳破心思脸色一白的玛蒂斯撅起一个满是恶意的甜笑,「毕竟像杰森你这样优秀的男人,井底之蛙是从来没有见识到过的哦。」
听到大人物这样评价自己,刚刚还脸色发白的玛蒂斯登时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才,才不是这样的……!」
「哦?你当然可以否认,不过我可不会改变想法。爆克斯,你这位属下似乎更适合去第一圈傲慢或是第五圈嫉妒那边任职历练一下呢。」
「不,爆克斯大人——」
「当然,我也是随便说说啦。毕竟这种自欺欺人为自己歪掉的心态想方设法找补还冒犯客人的做法,多少有点碍眼了。」
洛伊丝披着萝莉皮,奶声奶气说着毫不留情的话,「要知道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可全都是因为杰森想要听听你所谓的‘辛秘’哦?原本想着能看到杰森难得出糗的模样我还挺期待的,但现在这样就有些没意思了呢。」
杰森:「…………」
虽然帮自己说话这件事还挺让人开心的,但你这个动机是不是有点问题?
听到始祖大人如此不悦的评价,再有心维护属下的爆克斯也无话可说。仔细说来这件事他也有责任,爆克斯不由得叹了口气,对着已经呆掉了的玛蒂斯摇了摇头:「你先下去吧。」
「……是,遵命。」
失魂落魄的玛蒂斯黯然下场。
虽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宴席上的气氛依旧难免变得沉闷起来。
其实杰森本人倒不像洛伊丝那样在意这件事。
实际上能决心成为‘反英雄’红头罩本身也代表他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人的心很小,能装下的在意的东西也很少。
他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和言行,如果过度在意那些没有意义的视线浪费自己的心力,那无论是感情还是信念都会变得不纯粹起来。
「唔……我只是讨厌别人那样想你。」洛伊丝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知道。」
杰森知道,昔年亡灵游乐城的主人也是那么想的,这才导致了他和她的分离,成了如今这一切的源头。
以洛伊丝的性格和立场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只是口头警告对她来说甚至能称得上‘仁慈’。
但其实说起来,一个虚空中抬手擎天低头灭世甚至和宇宙源头的外神们也有血缘的邪神,竟和亡灵游乐城中自己曾以为同样身世恻然的伴侣是同一存在……在最开始得知真相时杰森也曾怀疑过在种族、身份、观念的鸿沟之间,感情是否还能够一如既往地真实而没有杂质。
不过现在……
亲眼见证洛伊丝从曾经冰冷无情的血腥审判变成正邪难辨的死狩,又变成现在自己身边会喜怒哀乐的小姑娘……自然而然的转变也好,事先安排的命运也罢,杰森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份感情的珍重。
「哎,是我考虑不周。」
见两人沉默,爆克斯颓然落座,「玛蒂斯那孩子只是太自卑了,总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难免心软。」
「这就是你的事了。」
安抚了一下身边心爱的女友,杰森双手抱胸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虽然鄙人也想入乡随俗,不过领主大人的热情作为人类的我恐怕还是难以消受,抱歉。」
「好吧,好吧……」
「那作为赔礼那就让我告知你一个或许感兴趣的消息吧,托德先生!」爆克斯补救道,「你们的目的地应该是撒旦大人的居所吧?虽然睡了不少的时间,但有关最近婚礼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始祖大人或许也知道……」
若干小时后。
无人知晓两个人类闯入了撒旦的行宫。
宽阔的行宫内,一头银发的路西法·晨星坐在榻上,似乎完全不意外眼前出现的两个人。
但对于其中的黑发青年来说,眼前被整个地狱尊称为撒旦的路西法,除了性别错位之外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依旧让他有一刻的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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