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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逼宫的夜里,他在夏镇的家中藏了一宿,浑身发烫,夏镇的夫人照顾了他一夜。哪怕夏镇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也还是保住了夏镇唯一的女儿夏瑜,留住了夏瑜淑妃的位分,让她继续当一宫之主,给足面子。
这世间凡是对他有过恩情的人,唐诀都记得,越是如此,那些曾迫害过他的人,他也下定决心一个都不放过。
这回是殷道旭,下回,还会是其他人。
尚公公曾担心过,也与陆清说过唐诀的情况,在唐诀还是少年时心思便深,所想所言皆过于极端,不留余地,陆清说这是帝王之道,任谁坐上这个位置都会如此,尚公公原也以为会是这样的。
不过还好……
还好有了个云谣。
他不愿看到一个心中无情的皇帝,反而更喜欢去年冬天里,小皇帝与御侍两人疯闹的样子,一个抱着猫满院子跑,一个踩着鞋帮手中抓着雪球要往对方身上砸,大雪里的两个人分外和谐,那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然后小皇帝发现御侍的脚后跟露出来,气呼呼地说了句:“把鞋穿好!”
视线从月亮上收回,延宸殿这处的血腥味儿也终于被风吹散了,门前的金桂飘来浅淡的香味儿,要不了多久等花儿全开了,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陆清说他冷面心热,他则觉得陆清面热心冷,任何人到这个世上都是孤独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他与陆清这般幸运,经历风雪还能在一块儿,血亲关系,扯也扯不开,要知道……能找到一个永远陪着自己的人是件多好的事儿啊。
云谣跟着唐诀入了延宸殿内,两人坐在了软塌边上,中间本隔着一个矮桌,不过云谣将矮桌端到了一边,自己贴着唐诀过去,微微将脸凑近,仔仔细细地看着唐诀的双眼。
唐诀发觉她这个举动没忍住笑了起来,云谣道:“你先别笑,你现在笑不好看。”
“朕一个男子,要什么好看?”唐诀无所谓道。
云谣说:“我起先喜欢你,看中的就是你貌美,你若不好看了,我心里肯定失落啊。”
唐诀挑眉,本来心里还莫名有些压抑,被眼前的女子一逗好了不少,于是他说:“怎么?若朕生来长得就很平凡,你便不喜欢朕了?”
“那就说不准了,我颜控的。”云谣说完,便被唐诀伸手捏住了脸,她疼得皱眉,小皇帝严肃道:“把话收回去,没有什么说不准,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魂,朕就算是丑成了地上的泥,你也得照样喜欢朕。”
“好好好,疼。”云谣噘着嘴,等到唐诀松手她才浅浅地笑了一下,完全没被对方这一通霸道的言论坏了心情,反而眼睛亮亮的,有些好看。
云谣扯着唐诀的袖子道:“这样才对嘛,总算活过来了。”
一句话将唐诀的心狠狠刺痛,像是他的胸膛完全剖开彻底袒露在了云谣眼前一样。
他的确有些心神不宁,早就筹备好了,一步步才走到了今天,他提防周围,预测危险,制造机会,才能像如今这般顺利地将殷道旭彻底拿下,名正言顺,谁都不会多言半句。可他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一切来得太容易,忽然失去了目标一样。
云谣见他又沉默了,手指钻入了唐诀的袖子里抓着对方冰冷的手说:“来吧,有什么话与我说,今日我听完,明日就忘掉,你也好过些。”
唐诀顿了顿,道:“或许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过胆战心惊了吧,当殷道旭被押下去的那一刻,朕的心里居然觉得透不过气,以后没人与朕作对,朕一时半会儿都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这里空了?”云谣伸手戳着唐诀的心口,唐诀点头,云谣立刻皱眉哼了一声:“原来你心里没有我啊?装着的一直都是殷道旭!”
唐诀失声一笑,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道:“谣儿……”
“既然你已经成了能够自由做主的皇帝了,不如便当个明君良帝吧!以前阴谋算计,以后为国为民,天下事这么多,大的全都归你管,你有的忙呢,还怕自己没事儿干?”云谣说着,又朝唐诀靠近了点儿,然后缩在他的怀里说:“你若真的闲着无聊,可以常去淳玉宫找我,我这个人啊……可好玩儿了。”
唐诀看着向贴着自己胸膛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软了软,许多忧虑都是无端且无必要的,他习惯未雨绸缪,所以想的也多,一切尘埃落定,仇恨得报,心爱的人还能抱在怀里,似乎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云谣。”唐诀突然开口喊出云谣的全名,惹得怀里的脑袋抬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在烛光下盯着他看,眨了眨后,唐诀问她:“你爱我吗?”
云谣的心跳有些快,动了动嘴唇说:“唐纯情,我若不爱你,是不会和你睡一起的啊。”